说起“官僚主义”这个词,大部分人会把它和低效、拖沓等负面形容词联系在一起。但实际上,官僚一向是高效的,低效的部分在于下级官员对责任的恐惧,以及对上级官员意图的揣测。当上级官员达成共识,并且决定大力推进某件事情的进度时,看似迁延疲软的政府,也会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高速运转。
不过一个月时间,苏尔曼高铁项目正式立项,并且在议会中以压倒性票数通过。拿着刚刚买来的标书,在仔细核对几个关键数字后,简国炜松了口气。
“等一会儿去领事馆,把标书传真给家里。”交代过陆晓琪后,简国炜又把目光转向陈学灿。陈学灿会意地打开投影仪,按动键盘,然后开始介绍。
“这个人是苏尔曼省交通局长哈姆札,他虽然没有加入执政党也没有加入在野党,但却是地方实力派,家族在苏尔曼省具有很大的影响力。有消息称,他将出任苏尔曼高铁项目招标办公室副主任,并拥有很大的影响力。最近一段时间,国内外同行都在努力争取他的好感。在这方面,建六已经比我们先行一步,钟副总似乎已经和他建立了不错的私人关系。仅仅是这个月,他们就见了七次面。而且我听说,他们今天还约了一起打高尔夫球。”
简国炜把双手交叉顶在下巴上,思索着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学灿想了想:“这么说吧,他相当于官二代加上富二代,平时行事比较张扬。”
这样的表述其实就很清楚了——家族势力雄厚,不属于哪个党派,却能坐上交通局长这样关键又有油水的位置。这说明,他是艾沙迪和苏末尔都要全力拉拢的对象。换句话说,让他担任招标办公室的副主任,就是让他来分润其中好处的,目的是换取地方势力对高铁项目的支持。即使他在其中做什么手脚,只要不是太过分,艾沙迪和苏末尔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简国炜烦恼地挠了挠头。实际上,这是他最不喜欢的攻关对象。如果像外国同行那样,准备有专项的基金,哈姆札应该是最容易被攻克的堡垒,但现在的情况却变得恰恰相反。
“我要招标办公室所有成员的资料。”简国炜说。
一张张照片被投射在幕布上,下方以图表形式写有他们的姓名和简略资料,陈学灿也在旁边补充一些他打听到的,却暂时没法得到验证的消息。简国炜一个一个认真地看着,一边紧张地思索着,将脑子里的资料与照片上的人核对起来。
“等一下,这是谁!”
陈学灿顿住了动作,看看照片介绍说:“他叫瓦希德,是交通局的高级工程师。不过根据我的资料,他只是个技术人员,从来没有在政府中担任过任何政务职务。”
“没有政务职务就对了。”简国炜笑着一拍桌子。竞标办公室中,不缺乏像哈姆札这样来捞取政治或经济好处的人,但是同时,也少不了能够真正提供技术建议的专业人员。哈姆札的影响力的确不小,但涉及技术的问题,也许瓦希德的话语权更大。艾沙迪与苏末尔组成的联盟并不牢靠,他们都需要中立的、纯粹的技术人员,为他们提供专业意见。看了那么多竞标办公室成员的资料,瓦希德是最为符合标准的一个。
简国炜摸着下巴想:这样简单的道理,钟远成未必就猜不透。那他又为什么,一直和哈姆札这样的人套着近乎呢?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简国炜悚然一惊。对于哈姆札这样的权贵来说,苏尔曼高铁建不建,又或者这条高铁能给巴禄,给苏尔曼省带来什么好处,他们是不关心的。要紧的是,他们个人能从中捞取多少好处。也就是说,只要价格足够,他们根本不介意出卖掉公众利益。
打开手游,简国炜发现好友“咖啡猫”在线。他想了想,发送过去一条消息:哈姆札为什么那么特殊?
咖啡猫回讯很快:去年初,省交通局曾受命对苏尔曼项目进行过初次勘测。
简国炜蓦然瞪大了眼。
经过初次勘测,也就是掌握了苏尔曼项目沿线的地质资料。在这个竞标即将开始的关头,地质资料的重要性,对于竞标方来说比黄金更要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