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孤陋寡闻,这是桃花姬的毒!”祝筠冷冷道,“人死之后,尸身碎如朽木,昔日江湖上,谁见了她不闻风丧胆!这女子纵横江湖多年,掀起多少血雨腥风,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却隐居在此?这凤仪山,究竟有什么能留住她的?”
月华溶溶,花木扶疏,一朵朵的淡色芙蓉残瓣,自枝上飘到姚碧的湖色衫子上。但她的浑身上下的肌肤却在月光下反射光泽,便如擦得发亮的铜器一般。裴明淮注视着她,道:“她为何会中自己的毒?”
祝筠皱眉摇头,道:“走,去看看。”
裴明淮并不识路,只得随他前去。一路上,只见尸体遍地,约莫也有百十具之多,正如洪响所言,这姜家庄已成了一座鬼庄,再非人间所有。
“这是我那天见到的,你看。”裴明淮突道,他走到一块假山石旁,扶起一具女尸。那尸体正是那夜被他挑出了眼珠的谢晴,谢晴的眼眶有一个空洞,似乎正在瞪着裴明淮,却并不见血迹。
“有什么好看的?”祝筠怒道,他这股气来得莫名其妙,裴明淮还未回话,祝筠已一掌挥来,裴明淮急忙闪身避开,祝筠这一掌却不是对他而来的。他一记劈空掌拂来,谢晴的尸身顿时像是被炸过的石块,全身碎裂,纷纷坠地。
裴明淮叫道:“你这是干什么?”
祝筠不语,过了半日,森然道:“我要找的,不是这些废物。”
裴明淮看了他半晌,方道:“你究竟为何而来?”
祝筠不答。裴明淮又道:“死了便死了,碎了便碎了,你在这里恼怒,又于事何益?”
“你懂什么!”祝筠怒道,“九宫会凡领命而无功而返,若没个缘由,不是那么容易能复命的!”
裴明淮问道:“你究竟要找的是什么人?”
祝筠已冷静下来,无声地叹息一声,终于缓缓道:“一个故人。”
说罢这句话,他又道:“你是说,姜亮也死在这里?”
裴明淮道:“洪响是这般说的,我也想去看上一看。”
祝筠问道:“那你可知道姜亮住在何处?”
“那边。”裴明淮伸手一指。祝筠也不言语,便往他手指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二人见到尸体众多,大都是如碧玉一般被折断颈骨而死,也有的是被重物击碎头颅而亡。那些活尸,却也都倒在地上,身体如碎了的蜡壳一般纷纷裂开,煞是骇人。
裴明淮一眼看到,两眼蒙着白布的邓豪,脖子折断,倒在路侧,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到得姜亮房外,便闻着一股酒气。裴明淮道:“看来洪响所言无虚,这姜亮是喝得太多了。”
祝筠显然颇恶那酒气,一言不发。进到房内,果然见着姜亮死在榻上,脸上扭曲,满是恐惧震惊。他的肋骨尽碎,倒像是被重石在胸膛上压过的一般。那张大红缎面的喜贴,就落在他的身边,鲜红如血,妖异无比。
祝筠并不言声,一拂袖走了出去。裴明淮追了上去,道:“怎么,要走了?你可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就得在这里转圈子了。”
祝筠冷冷道:“我倒想,就怕你跟定了我,甩也甩不开。我怎么到哪里,都会遇上你?”
裴明淮无言,只苦笑道:“明明是我到哪里,都遇上你,你怎么全怪我头上了?”
见祝筠不语,裴明淮又道:“你到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就说说何妨?只当是我们聊天罢了。”
“……我说了,你可得帮我。”祝筠沉默半日,终于说了一句。
裴明淮奇道:“你也会说这话?”见祝筠瞪他,忙道,“帮,帮,你都出口了,我必定全力助你,决不推辞。”
祝筠似笑非笑地道:“若是要你做不仁不义之事呢?”
裴明淮也笑道:“你如此聪明之人,又怎会难为我?”
祝筠叹了一口气。“我如今告诉你的,是九宫会的秘密。你千万不能再透露给第三人知晓。”
裴明淮笑道:“泄了九宫会的密,是何种刑罚?”
祝筠淡淡地道:“千刀万剐,你满意了吗?”
裴明淮道:“那你还敢告诉我?”
“我若无功而返,不死也得少半条命。”祝筠道,“我还不如赌上一赌,赌你的嘴还算紧。你裴家三公子,大富大贵,也不见得会多管江湖草莽的事吧?更何况,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裴明淮道:“行了行了,你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