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儿咳了一声,朝着赵小双说道:“柳夫人那儿还等着呢!”
“哦!” 赵小双一边答应老李头儿,一边目光留恋地对柳佩珠讷讷道: “嗨,你真好看!”
说得柳佩珠不好意思把头低了下来。
“那我先去了!”
“嗯!”
赵小双说罢,就紧走几步跟上老李头儿向柳夫人房那边走去。
怀抱着书,柳佩珠还是腾出了双手,她伸着脖子,向手心上哈了口热气儿,搓了几下,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她平静掉心头的慌乱,又怔怔地望了望赵小双远去的背影,也离开了。
此时, 雪花已是大朵的了,漫天飞舞着,从天上纷纷扬扬地撒落下来。
柳夫人住的是正房, 窗上都糊着红红的花纸, 门没关, 开着一道小缝儿。 老李头儿用手轻轻拍了拍门, 就听里面有女人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声:“进来!”
“吱!”
门被老李头儿推开了一半, 赵小双也跟了进去。
阳光打在红花纸窗上, 光线是斜着射进来的,屋里并不很亮, 有种白白的, 雾气蒙蒙的感觉。屋里的摆着的是花梨木家具,上面涂的是暗红漆,也许时间久远,色彩已不鲜亮,甚至有的地方还掉了一块,斑泊了。福禄寿的炕上,甜白底儿的瓷碗盘,里面放着几个蜜桟,圆木桌上,摆放着掐丝珐琅熏炉。
柳夫人早已收拾妥当,此时在坐在椅子上,跷着腿,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里的两个被磨得发亮的核桃。 她身穿一袭紫缎旗袍,眼泡有点突出,看上去是个和善之人,高鼻子,宽方的下巴,皮肤依然细腻,额角上,到底是被岁月镂上了几丝细细的纹路。
“夫人,赵裁匠来了!”
“嗯,知道了,你先退下!”
老李头儿看了小双一眼,便退了出去,随手关了门。
“赵小双啊!”
“嗯!是我!太太您吩咐!”
在柳夫人眼里, 赵小双早已不是外人了,赵小双会说话, 眉清目秀的后生, 年轻的女人喜欢,上了年纪的女人也喜欢,只不过更多了一层母性的层面在里边。
“要过年关了,府里准备给下人们做一批衣服,你和你爹要是忙不过来,你也别来回跑了,就干脆搬过来住一阵子,在府里吃住,干完活儿再回去!这府里厢房我回头让下人给腾出两间就是,你和你爹爹商量一下就过来吧!”
“哦,好的!我知道了!”
正说着,门“吱”地一声像是被人踹开了,进来一个少年,扁圆脸当中耸着一只又高又尖,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加上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乍一看,像只猫头鹰。猫头鹰看上去好像还没洗脸,整个儿脸显得灰突突的,一身灰色棉长布衫,手里还拎了个打狗棍。
赵小双认得,这是柳府的二少爷,傻子柳云起,外号猫头鹰。
猫头鹰进门,看见房里来了人,就好奇地凑过来,绕着赵小双转了个圈,之后,站在他的面前,歪着脑袋,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便自顾自地跑到柳夫人跟前,指着赵小双对柳夫人说。
“衣服!”
柳夫人轻拍着他的肩头,笑道:“好!衣服!云起真聪明!真是个好孩子!”
赵小双站在那里真是哭笑不得。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就成了衣服了!
不过,又有什么办法!谁让这位公子是个傻子呢!傻子能意识到他是个做衣服的,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算了,衣服就衣服吧!
“云起聪明!嘿嘿!衣服!嘿嘿!”
猫头鹰听到柳夫人的夸赞,傻笑了起来,得意忘形得手舞足蹈,手里的棍子也随着身体的晃动在空中转了个圈,照着柳夫人那边就扫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赵小双一个剑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猫头鹰的手,夺下他手中的棍子,他这才安静下来。
柳夫人受了惊吓,抱着脑袋的手还在瑟瑟发抖。
“糊涂了!又糊涂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嘛!好好的,拿个棍子干嘛?让我害怕!”
“娘, 他… 他… 他们…打…”
猫头鹰像是知道自己惹了祸,梗着个脖子,怯怯地说。
“老李头儿!把棍子拿出去!”柳夫人朝门外喊了一嗓子,老李头儿进来,接过林陈手中的棍子就出去了。
猫头鹰委屈地说道:“为什么要拿走我的棍子!我也要打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