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霁回到手术室外，发现方才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姿势，回来的时候裴西洲还是什么姿势。
大约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才刚一打开，裴西洲立刻就走了过去，长时间神经处于紧张之中，突然间开口说话，声音都变得粗噶起来，“人怎么样了？孩子呢？”
医生看了一眼封霁又看了一眼裴西洲，斟酌了一下句子，才开口，“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孕妇的身体本就不佳，再加上这段时间孕妇的心情极差，胎儿原本就很危险……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家医院是封霁的，眼前这个人又是非富即贵的，在电话里的时候，封霁特意交代一定要尽力将人救活，医生他们的压力也很大。
但是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裴西洲眼神直直的，半晌后嘴唇才动了一下，“慕青瓷呢？”
医生连忙说道，“慕小姐没什么事情，就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不过慕小姐的底子太虚，这次流产对她身体的损伤非常大，甚至可能以后……”
医生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是懂的人都懂。
慕青瓷这个孩子没了之后，大概率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顿了三秒之后，医生又继续说道，“慕小姐身体非常的虚弱，我们建议等慕小姐苏醒之后，一定要好好的调理一下。”
裴西洲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孩子……真的没有了……
她和他之间最重要的纽带和联系没有了……
甚至以后她也不能再生育。
他总有一种感觉，他可能真的再也留不住她了。
慕青瓷被送入了病房。
裴西洲坐在不远处，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躺在病床上好像没有失去生机的人，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似乎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了一般。
她只是这么躺着，可是他却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封霁走进病房。
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被他以病人需要安静休息为理由赶走了。
他站在床尾，静静地看着坐在不远处的裴西洲，心情有点复杂，他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裴西洲，原本漆黑的瞳孔都好像变得黯淡无光。
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了，宫神御就是裴西洲的前车之鉴。
突兀的病房里响起一道声音，“你说等她醒了，我要怎么和她说这件事情？你说当初我已经让陆芊芊离开了，别让她出现在京城，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裴西洲永远都是非常的清醒，非常的功利，过去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去后悔，但是今天居然说出了如果别让陆芊芊再次出现在京城这个类似于后悔的话，封霁觉得在匪夷所思的同时又觉得无比正常。
“过去的事情又有谁预料到？你现在应该要想的是，怎么把她留下来，没有了孩子这个羁绊，你确定她还会继续和你在一起？”
沈少卿生日宴会上出现的那些照片，比起意外，他还真的是更加倾向于是慕青瓷故意搞出来的。
就算慕青瓷从来没有机会碰过那边的电脑，也有人能够做到。
沈烬就是她手中的一把刀。
他要怎么留下她？裴西洲人生第一次出现迷茫，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她留下。
继续用她亏欠于他这个理由吗？
她应该不会再接受了。
封霁看了一眼慕青瓷，看了一眼整个人陷入迷惘中的裴西洲，最终还是劝了一句，
“西洲，慕青瓷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你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至于之后的事情，你还是等她醒了再说，你现在要照顾她，她醒了估计还要找你谈判，你没个好身体可不行。”
裴西洲还是守到了差不多晚上十点才回去，回到盘云水和，扔掉满身都是污秽的衣服，在浴室里面简单地洗了一个澡，出来后将身体重重地摔在床上。
一闭眼他的脑海之中所回忆起来的手上就全部都是血迹，还混合着他将她抱着去医院途中眼底隐隐流出的泪水。
她最终还是变成了他的心魔。
………………
慕青瓷差不多是在半个月之后醒过来的。
她望着窗外的景色，一阵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