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这个时候,颜骁也知道张士诚已经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可眼前这位曾经的江南霸主与陈友谅不一样,也确实没有对老朱做过特别过分的事情。
他也不愿意沾染这人的鲜血,便举着喇叭劝慰道:“各位都是义军兄弟,都到了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在互相残杀,岂不招笑。我劝各位还是放下武器,归降我们军队,等到哪天统一了江山,大家都能混个好日子过。”
还没等颜骁说完,三万士兵几乎一个不落地都丢弃了手中的枪械和兵器。
被困这么久,平江府的粮食也确实所剩无几。
很多士兵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然而颜骁部每天在城门口不远处吃香的喝辣的,实在令他们眼馋。
谁不想吃饱穿暖,毕竟当初加入义军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颜先生,你要保证不能杀降,否则我们一样会反。”张士诚的一名部下大声嚷道。
“你们的大王和我们的大王都是仁义之师,哪怕被围困这么多天,也没有杀民抢粮。我们自当如此学习。”
“既然颜先生这么仁义,看来我们是找对人了。”
在张士诚瞠目结舌的表情下,三万士兵尽数投诚了颜骁。
“大王,外臣想问一句,你怎么打算?”颜骁并不想立即杀他,还想给他一次机会。
张士诚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牵马离开了。
直到走到营帐门口,却见到妻子牵着两个儿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张士诚掩饰不住脸上的绝望神色,只是问道:“夫人,如果我死了,你千万不要难过。大丈夫所为,或胜或败。只是此生对不住你,让你受苦,却没有让你享福。”
张夫人淡然道:“如果相公你离去了,我也不会苟活,必定追随。”
听到张夫人的这席话,张士诚的一众妾室纷纷而来,一同表示与这位相公共进退。
张士诚摆了摆手:“你们都走吧,我相信颜骁他们不会杀妇孺。我一个人来面对他们就好了。”
张夫人听到这里,眉头一皱,抱起两个儿子,带着妾室径直跑向城中的栖云楼。
张士诚正有所不解。
张夫人却让几个驻守齐云楼的士兵和仆人在楼上堆满木柴。
张士诚此刻也没有力气劝阻夫人,眼睁睁地看着张夫人一把火点燃了木柴。
“大王,我们先行一步,在黄泉路上等你。”
只听到令人挠心的哭喊声和哀嚎声,张夫人和众妾室,还有两个年幼的儿子尽数被火焰吞没。
张士诚独自喃喃道:“那我也跟你们一起走吧……”说吧,准备了白绫正要上吊。
却被前来劝降的曾经部下李伯升等一众人救了下来:“大王,何必这么想不开!颜骁他们承诺过了,不会杀降。”
“我的大业完了,妻儿也已故去,怎么能让我一个伤心人独活呢?”
“大王,我们就做个普通人又未尝不可呢?”
“我生来就是来做英雄的,怎么能低下头做普通人。”
李伯升听到这里,突然哽咽了。
张士诚趁着李伯升不注意,从凌乱的桌面操起一把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就是一枪。
颜骁正好赶到营帐外,就听到这声枪响。
他便明白了,这个江南重镇的曾经霸主已经落幕了。
颜骁和老李厚葬了张士诚。
陈友谅和张士诚先后被老朱收拾了以后,最紧张的是义军中第一个起义抗元,但势力仍然存在的方国珍。
寝食难安的方国珍知道以老朱和颜骁的性格,下一个势必要对自己下手了。
谋士丘楠也发现了这点,连夜进谏:“主公您在浙江东部称霸已经十多年了,势力仍然没有显著壮大。姓朱的现在风头正盛,肯定要一鼓作气吞并我们。不如,我们先提出归附。这样的话,他们还能善待我们。”
“不行,我在这里称霸十多年了,积累的财富都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怎么可以轻易拱手让人?你在跟我开玩笑?”方国珍愤怒反驳道。
“……如果您执意如此,总归拿出一部分哄一哄姓朱的,免得他……”丘楠冒死再次进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