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赫留朵夫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身前的那盏灯,感悟到如果人们都遵循这些箴言,我们的生活就将是另一种样儿,不再有种种丑恶。于是在他心中升起了久未有过的喜悦,像是历尽长期劳累和痛苦之后忽然找到了安宁和解脱。
他通宵不眠,如同许许多多读福音书的人那样,读着读着眼前豁然开朗,领会到了读过多次却没有明白的那些文字的全部意义。他像海绵吸水般吮吸着书中向他揭示的道理,那些必需的、可喜的诫言。他读到的一切似乎都是他所熟悉的,似乎都在证实和引导他认识他早就知道却不甚了了、不甚相信的道理,而今他终于认清了,相信了。
而且,他不只是认清和相信人人执行这些戒律就可能得到人所能得到的最高幸福,现在还认清和相信每个人除履行这些戒律外无须再做别的,合理的、也是唯一的生活含义尽在其中,背其道而行者皆属错误,都将招致报应。这是从全部教义中得出的结论。它尤其在关于葡萄园户的那个比喻里阐述得分外生动,分外清晰。园户本是被派去葡萄园为园主工作的,却把葡萄园看成了自己的私产,凡是园中之物都为他们而设,他们只管在园中享乐,竟然忘掉了园主,而且,谁向他们提到园主,提到他们对园主应尽的职责,就把谁杀死。
“我们的所作所为也跟园户一样,”聂赫留朵夫想道,“我们抱着一种荒谬的信念生活,认为我们就是生活的主人,人生在世就是享乐。其实此种想法乃是迷悟,须知我们是奉派来到这世上,是有所为而来。可我们自以为活着就是图快活。所以很清楚,我们也如那不依园主意愿行事的园户一样不会有好下场。主的意愿就表达在这些箴言之中,只要人们按此行事,人间也就能建立起天堂,人类也就能得到最大的幸福。
“‘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可是我们却先觅求这些东西。显然,这是觅求不到的。
“这样看来,这是我一辈子的事了。一事了结,就要去着手另一件事。”
从这天晚上起,对聂赫留朵夫来说,一种全新的生活开始了。倒不是因为他进入了新的生活环境,而是因为,他曾遭遇到的一切,从这时起,对他来说都有了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意义。至于他一生中这个阶段的结果如何,将来自见分晓。
一八九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全书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