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师抹干净脸上的血迹说既然是个憨包,你就该看牢嘛。我慌忙点头,过去把蚂蚁生拉活扯拉到外面凳子上坐下来,他在凳子上拼命挣扎,我就说再乱动我捉蛇来咬你狗日的,他才安静下来。两个穿短裙的女孩坐在不远处侧着脸看蚂蚁,看了看就呵呵笑,笑得风摆柳一般。
蚂蚁没有吃饭,我吓唬他他也不吃,从头到尾都苦大仇深地看着我,一句话不说。
车在山路上跑了好远,蚂蚁依然不说话,看见路边的牛啊马啊他也不兴奋了,我有些累了,慢慢就睡过去了。恍惚中车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门,说这片林子大,要解手的快点。有人开始陆续下车。我刚闭上眼,蚂蚁忽然拼命往外挤,我转过头狠狠地说你干啥。他不说话,只是拼命挤。我说尿涨了,他点点头。我退出来,说老老实实给老子撒尿,撒完乖乖给我回来。
我闭上眼养神,下车方便的人群开始陆陆续续上车,司机大声喊是不是都到齐了,没人应声,客车的自动门叹了口气关上了,接着司机发动了车。我猛然睁开眼,高声喊等一等,还有人没上车。司机转过头说搞什么嘛,拉屎还能把人拉死?这都多久了,就是生孩子也生下来了。车门又叹了口气,司机说你下去找找。我拿上包跳下车,回头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等我十分钟,十分
钟如果我还没有回来,你可以先走。司机一副厌恶的神色,我又跳上车给他发了一支烟,他才点点头说请你快点。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大声喊蚂蚁的名字,我的声音在山谷里空空地回响,喊了十多声也没听见蚂蚁答应。我有些慌了,就顺着路边的斜坡往下梭。斜坡下一片空地,很平坦,四周都是高大的松树,空地上还有冒着热气的排泄物,一条小路顺着松林往下蜿蜒,我想蚂蚁应该是从这里下去了。我手脚并用顺着小路下到山脚,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沟,一个个圆圆的水窝里盛满了水,闪耀着斑驳的瓦亮。山谷里竟然有白鹤,在山谷里孤独地滑翔。我大声喊范蚂蚁你在哪儿呀?山谷也跟着喊范蚂蚁你在哪儿呀?
喊了一阵,我累了,就蹲下来掬了一把水送进嘴里,水很凉,有淡淡的甜味。灌了半肚子,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看了看四周,悲凉就上来了。我顺着河谷一直走,走出一段我就喊两声,最后也不喊了,骂,有气无力地大声骂:范蚂蚁,你个天杀的,你是不是入土了,你个狗日的。
黄昏上来了,杂七杂八的鸟儿们没了影儿,扑腾着扎进林子里去了,落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慢慢地,孤独也上来了,我忽然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上午我还站立在人声鼎沸的城市里,黄昏十分,我就被扔进了这样一个渺无人烟的山谷中,我的喉咙忽然变得硬邦邦的,骂了一句蚂蚁,山壁都跟着哽咽了。
黑夜即将填满山谷的时候,我终于走到了山谷的尽头,尽头是一个狭窄的石门,石门边藤蔓缠绕,不仔细你都看不见。从石门出来,是一片河沙地,细细的河沙铺开满心的欢快。狗日的范蚂蚁坐在河沙地里,两只手插进河沙地,张着的大嘴对着天空,看样子是哭够了,连声音都哭没了。看见他,我出离地愤怒,我冲过去照着他的后背就是一脚,他惨叫一声,在河沙地里打了一个滚。我不由分说,又照着他的头、胸、腿拼命乱踢,他用两只手护着脑袋,撅着两扇屁股,像只笨拙的鸵鸟。我就使劲踢他屁股,他也不叫不哭了。我终于累了,一屁股坐倒在河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直到黑夜完全上来,我才平息下来。
我们就这样在河沙地上睡了一夜。半夜我醒过来,蚂蚁站在不远处撒尿,月亮在他头顶。撒完尿,他转过来指了指肚子,我说饿了?他点点头,我说我还饿呢,忍忍吧!他依然指着自己的肚子,我对着他狠狠地扬了扬拳头,他才背着我坐了下来。我不理他,翻过身睡下来,他在后面唧唧哇哇地说了一些我听不清的话,慢慢就没了声息,他该是睡着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