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转过身来的这位年轻公子,正是阿执的弟弟、东雷震国国主的独子、自小就送来君安城做质子的公子熙。
“这么晚了,先生竟然还没休息。”公子熙迅速平静了口吻,向先生拱手礼拜。背后凉风阵阵,吹透了他的衣衫。
“何为‘仁’?”
“爱人。”这是标准的回答。
“何为‘爱人’?”
公子熙接道:“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你这只是背诵书本。那何为‘躬行’?”
“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则吾未之有得。”公子熙一板一眼,只想尽快糊弄过去。
“还是背诵书本。”老先生也不客气地评价,“熙,挂书寮之中,你的用功和勤奋是有目共睹的。每次考试,你笔下所写便是最正统的答案。为师今夜却想知道,除去书本,你对‘仁’和‘躬行’,究竟有什么看法?比如,在你看来,如今的君安城中,要如何盛行‘仁义’,从天子到百姓人人‘躬行’呢?”
身为寄养的质子,公子熙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非礼不言、非礼不听,平日里十分谨慎的先生竟突兀问他对君安城主治国的评价,公子熙怎么可能正面作答。他再次行礼,迅速坦诚自己的不足,寄希望于赶紧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午夜问书:“熙愚钝,尚且不懂其中深意,只能先牢记先生讲述和书卷中圣人所言,恳请先生给学生几日时间,容熙慢慢琢磨。”
先生见他风尘仆仆的衣衫,似乎了然,叹道:“哪日悟懂了‘仁’和‘躬行’,可与我一说。”
“是。熙告退。先生也早些休息。”
路过墙角插枝地上的小苗,他惊讶于短短的功夫,枝子上已经抽出了嫩嫩的,绿绿的小叶子。红梅树生命力十分顽强,日后定会长势喜人。或许这个梅花妖真的能赶上百鬼覆灭君安城的那一天。
房门关上,先生的身影消失了,屋内的等也熄灭了。公子熙确认先生入睡,周围再无人窥探,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解下腰间藏着的铃铛,只轻轻摇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