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把手藏进睡袍褶皱里,不让他看到。
林逸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无法做到。
烙印一旦刻入神经系统的深层,就无法逆向解除——至少他不知道方法,也不敢冒险尝试。
它不是一套加密算法,可以解码逆向工程;它是一株缠绕在边缘系统上的藤蔓,根须扎在每一个与记忆、情感和生理反应相关的突触节点上。
强行拔除等于摧毁宿主的人格和基本认知。
“你不能。”艾莉森替他说出了答案,声音忽然轻下去,像一条已经断了的弦在最后一次振动。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背对着他。
床头放着一小盆她上飞机前特意挑的仙人掌,用保鲜膜缠了一层又一层,现在保鲜膜里凝满水珠。
她盯着那盆仙人掌,肩膀急促起伏了几次。
“那我就告诉你我的选择。”她转过身,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但她没有去擦。
她把话像子弹一样连发出去,语速快到不让自己后悔,“烙印让我只能对你发情——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我看别的男人的鸡巴,跟看一根拖把棍没区别,真的,我看过自己特勤局保镖的体检报告,上面有生理指标,我看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你的形状。你觉得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我看任何男人——再帅的电影明星,再优雅的欧洲小国亲王——我低头看看他的手,然后想,如果他收拢手指后指骨的弧度和你不一样,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看?我不是淑女,不是圣女,是你把我的大脑皮层和性唤起的开关绑在一起,然后你问我为什么不自己找个男朋友?”
她的眼泪顺着下颌线滴在睡袍前襟上,浅蓝色丝绸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既然你用烙印把我变成你的奴隶,我就用婚约把你变成我的男人,”她抬头看着他,眼睛是红的,声音是灼的,但嘴角却浮起一个所有人都认不出的弧线,“你觉得我疯了?我告诉你,我很清醒。我在白宫做了三年战情室模拟演习——每一种权力都有弱点,每一个系统都有漏洞。烙印的弱点是你无法对我不残忍,你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我要用这份奴隶契约的另一半空白页,加上我的名字。你不给我自由,就别想甩开我的手。”
然后她扯开自己睡袍的系带。
浅蓝色丝绸从肩头滑落,堆在她的脚踝边。
她里面穿的不是晚宴时的束身内衣,也不是她在猎场时精心准备的法式蕾丝——而是一件半旧的运动背心。
背心上有乔治城大学公共政策学院的退色印花,领口已经洗得松垮,边缘卷起一条细棉絮。
她在白宫穿了这么多年的最高定制,此刻站在他面前,却选了这件半旧的乔治城运动背心。
不是为了诱惑,而是为了让他看到她在最私密的时候,仍然没有变成他想象的任何版本。
锁骨下方那道烙印留下的神经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红——当她呼吸急促时,它会发热。
“你看清楚——三年前的我就长这样。褪去沃克的姓氏,褪去第一女儿的词缀,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她被你洗脑了——不对,不是洗脑,她每一根神经末梢的半径都被你校准过。她在你最忙没空理她的这几个月里,为了搞懂你的烙印,把你的每一条加密消息拿给她之前做过的神经心理学模型作比对——没有任何一组数据能解释她对你的反应。”
她走到他面前。只穿着那件领口松垮的运动背心和她的尊严。泪水沿着颧骨的弧度滑到嘴唇边,她没有擦,就任它流进嘴角。
“我问过自己,如果当初在美术馆没有跟你打招呼,没有被你的烙印锁住,会不会爱上别人。结论是我可能早就结婚了——不是跟我爱的人,是跟一个我能平等对待的人。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你不要我的爱,但你还在乎我。”
她用手指戳了一下他胸口——那个位置,正好是他在猎场第一次壁炉夜话时她无意识靠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