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在国宾馆的洗手间里换下晚宴西装,穿上一套深灰色便装和软底皮鞋——这是影提前准备好的。
然后沿着走廊方向拐进了员工通道。
他需要在这短暂的窗口里,穿过整条服务通道到达艾莉森所在房间的楼层。
血玫瑰在花园的假山后守候,耳机里她的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奏,伴随着夜虫偶尔的鸣叫。
“目标房间灯还亮着——她在里面。”血玫瑰压低声音,语气不像汇报敌情,倒更像是提醒家里的一个不太安分的姐妹。
林逸穿过走廊。
零点整的钟声在国宾馆某个大厅里敲响,特勤局换岗的空档如影计算的那样精确出现。
他无声地推开那扇未关严的通往二楼东侧通道的常闭门,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走廊里只有一盏壁灯亮着。
守在套房门口的那名特勤局特工背对着他的方向,正低头查看手机屏幕上的换岗通知——他没有注意到防火门那边一闪而灭的人影。
副卧的门没有锁。
艾莉森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卸耳环。
她已经换下了晚宴礼服,穿着一件素净的浅蓝睡袍,金发散开垂在肩上。
镜子里那张脸没有晚宴上完美的微笑,只剩下疲惫和某种正在酝酿的情绪。
窗外的假山轮廓和池中倒影纹丝不动,但她胸前那道浅浅的阴影却在微微加速起伏——她听到了门锁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反锁扣响。
她的手指停在耳环搭扣上,没有回头。
“你现在进我房间连特勤局都不放在眼里了。”她拿下耳环放进珍珠母贝首饰盒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语气好像在聊今天的晚宴菜品。
“换岗空档九十秒,”林逸靠在门框边的墙上,双手插在便装口袋里,“你爸的特勤局比你以前吐槽的更松懈。你上次不是说要把他们全部换成海军陆战队吗?”
“国会不批预算。共和党说太贵。共和党连你这种人都没见过就能拦着我的安保升级——你说华盛顿是不是白痴集中营。”她终于转过头来,蓝灰色的眼睛在台灯光下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
不是惊喜,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嘲讽、疲倦和某种不可否认的期待的眼神。
林逸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走到窗边那把单人沙发坐下,面对着她,沉默了片刻。
窗外国宾馆的花园里,血玫瑰无声地从假山后绕出来,开始向影确认撤出路线。
两个女保镖的动作配合早已不需要任何语言。
但房间里对峙的两个人,却需要。
“艾莉森,我今天来是想把事情说清楚。”他的声音很平,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已经打好草稿不容更改的意志,“你在我爸妈那里搞的那一套——拔草、樱桃酱、改姓——我都忍了。但你要明白结婚这么大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我爸妈说了算。你逼得越紧,我们最后全都难堪。”
艾莉森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转回身,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开始梳发尾一个不存在的结。
梳子的齿尖划过金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动作仍然优雅而从容——白宫教给她的所有礼仪里,如何在不被对方吓到的同时主动掌控身体语言,这是入门课。
但梳妆台镜子上方那盏微弱的壁灯光照着她的侧脸,林逸看到她眼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残妆。
那是晚宴时她反复调整那两度微笑时,眼角晕开的一小片眼影粉。
她从来不带着残妆见任何人。
“你说够了?”她把梳子放在梳妆台上,声音平稳得有些不正常。
“暂时够了。”
“那轮到我了。”她转过身面对他,蓝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她开口时声音仍然是她惯常的那种调子——冷静、锋利,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刀刃割开的伤口,“你刚才说,不能任由我胡闹下去,得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我在这里面折腾太久让你很烦。你希望我接受你永远有别的女人的事实,也接受我永远做不了你法律上的妻子的现实。好——那我现在正式问你:你能不能把烙印给我取消?就在这里,现在,把我脑子里那个该死的、无法反抗的、只对你一个人有反应的印记从我的神经末梢里洗掉。还我自由。还我原本的生活。你敢吗?你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