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义天“咦”了声,状若无意地悄悄拉近两人的距离,居高临下地俯望那张白里透红的秀容,徐声问:“‘那时’是哪时?‘逗样’是哪样?”
“那时在‘云来客栈’,你打‘黑风寨’的恶人,手段好快,身影好冷酷,你、你……你现下却来捉弄人!”害她心绞得难受,不知该用什么法子说服他。
刀义天忽地仰首大笑,爽朗笑声在长屋中回荡,似乎无需角落那盆火炉子,也能将寒意紧逐于外。
“原来你那时就躲在客栈的厢房内偷觑我了!”他恍然大悟地颔首,黝目烁辉。
“我……我……”她欲辩难言,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弄不懂是恼、是嗔,但总归是霞烧双颊。
抿起唇,她干脆低垂粉颈,硬将心思放回帐册上。
他的小娘子也是有些脾性的,不若外表温驯哪!
思及她替那几户人家说话时的固执神情,还有此刻端持姿态、不来理会他的模样,刀义天胸中微窒,鼻息略浓。她明就小脸赭红,连云鬓后的一小截玉颈也红扑扑的,却仍兀自宁定着。
说不出为何,她强自镇定的样子总能扯动他心深处的某根弦,鸣颤出近乎怜惜的气味。
算盘清脆的拨打声响起,他注视着她那双伶俐的皓腕,她一手按在帐页,一手在颗颗菱珠间跳飞,真不理睬他了。
他眉眼俱柔,暗自低叹,道:“我刚回湘阴便先过来场子这里,原是要寻周管事,同他商量接下来该如何安顿那几户人家,没料及你已快我一步,把事情想过了。”
那双忙碌的玉手忽尔停顿下来,圆润指尖平按在帐本和算盘上,动也不动。
有股奇异的热流在四肢百骸中左突右冲、搔痒着,刀义天深吸了口气,不想多作抗拒,蒲扇大掌蓦地握住她一只绵软小手,感觉她震颤了颤,似要挪撤,他反射地收拢五指,将她亲密地扣住了。
低眉瞅着她黑如墨染的发,他启唇又道:“娘近些年身子欠安,没法再管府里的琐碎事,爹年事渐高,许多‘五虎门’的事务也都移交到我与几个兄弟身上,老三和老五在北方,老四在南方,老二恩海则常是南北奔波。我若事忙,则偶尔有些想法欲做却没能立即施行,便如这次安顿那几户人家一事早该做了,却拖到现今。往后有你管着这些事,那很好。”她的小手软得几要在他温掌中融化,依然轻颤不已,让他心中那份怜惜愈扩愈大。
突地,他另一手滑过那泛烫的颊,勾起她的下巴。
他见到一双含润水雾的眸子,如浸**在清泉里的玄玉,欲语还休,扣人心弦。
“娉婷……”他首回唤她闺名,似吟歌般低沉好听。
慕娉婷胸脯起伏促急,暖颊红潮未退,猛地再涌一波,她又目眩晕沉了。
身子宛若僵化在原地,动弹不得,她被动地望着男人刚峻的轮廓。当那张粗犷脸庞缓缓对她俯下、一寸寸倾近时,她喉儿燥得无法出声,双眸跟着紧紧闭起,不敢再看。
他的气息好近,拂上她的肤颊,别有深意地笑语:“娉婷,别人我不捉弄,就只捉弄你……”
紧合的眼睫因他诡怪的话正欲掀启,下一瞬,温热的男性气息忽地强势封罩了她的呼吸。
她的唇陷在他的唇里,她嚅开嘴,惊骇地发出短促的呜咽,却迎入他湿热的舌,被动地含住他的纠缠与探索,一团烈火在芳腔中闷燃,她面红耳赤,半垂的眸光迷乱如丝。
身子瘫软,思绪亦瘫软,幽幽飘飘,她分不清虚实,只不断听到那吟歌!
娉婷……
娉婷……
一只**斜里移近,掌心忽地贴上一方秀额,而后疑惑地喃喃自语。“咦?好像……唔……似乎……嗯……真有些烫啊!”脆声顿时扬高。“小姐,您发烧了是不?哎呀,病了也不说一声!是不是很不舒坦,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咱们赶紧让马车掉头回城里去,找大夫瞧病!”
“我没事,你瞎嚷嚷什么呀?”由沉思中转回,慕娉婷一把拉下抵在额上的手,莫名其妙地看着锦绣丫头急呼呼的模样。
“您脸红得好不寻常,瞧着搁在膝上的帐本子,越瞧越走神,咱喊您好几声,您都过耳不闻,还说没事?”小丫头指证历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