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大姨!在这里住着挺好的,窗明几净的,心里也敞亮,回家了,心情反而变得憋屈了,还怕有人再骗我,再给我喝了不该喝的迷魂汤什么的,再把我整得昏迷不醒的可咋办啊?我不回家!”大姨的身上好香,是清淡的茉莉花味,沈祥伸直了双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姨的脸,一本正经地说。
“你这个孩子!都一个星期了,还……”其实,谁都能听出来,自己是一语双关,另有所指,大姨刚想出言说教几句,可马上,就被一阵“哗啦啦”的塑料袋声给打断了。
“好了,姐!祥祥在哪里住都是一样的,反正我也天天上班,不耽误照顾他,来,妈妈给你擦擦手,吃饭了,刚才啊,妈妈给你买了牛肉苞米馅儿的大包子,可好吃了!”倪洁弯着腰,任一缕长发垂落在耳边,她好脾气地对姐姐说,完全没理会儿子的暗讽,对自己很足很冲的火药味。
“我不吃!我要喝热乎乎的小米粥,还要喝火车站附近那家的,一会儿我自己会订外卖,用不着谁来安排,自作主张!”拿着湿纸巾,还没碰到儿子的手,就被他大力甩开了,倪洁又是没做言语,她默默地收回了双手,没动弹。
几天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己的满腔热情又碰上了冷钉子,自己又被儿子弄个灰头土脸,可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这完全是她自找的。
自作主张的后果,作茧自缚。
“哎,你们来啦?琴贞姨你吃饭了没有?我就知道你没吃呢,哪天都是一样,你都是先来看看我,再去上班,再去送秦疏上学,琴贞姨,你对我可真好!都快赶上一个妈妈对自己亲儿子的关爱了!等着啊,我这就订外卖,咱们一起吃,这一天,我哥今天就出院了,都没人陪我说话,陪我玩儿了,闷死了!”与刚才的冷言冷语相比,这时候,儿子又抬起头,就看见了两个人又同时走进了病房,随之,他的语气也变得欢愉了起来,就如同那清爽的风儿,欢欢快快地飘入每个人的耳孔。
就连以前,和他不怎么亲近的两个人现在在儿子心中的地位也明显高过了自己,甚至是远胜于自己,这一幕,真让当事人觉得刺目而揪心,心里,是越发憋闷,有苦说不出。
明明妈妈就站在你身边,却不能第一个走进你的心里,将妈妈的歉意,将妈妈一肚子的“对不起”向你统统说出,与你像咱们母子往常那样畅所欲言,好好地掏心掏肺一番,这无疑,是妈妈心中莫大的悲哀,是我这个妈妈最大的不称职。
看着这眼前的一切,两个极端,两个鲜明的对比,相由心生,当事人脸上自然是变了颜色,一阵落寞,一阵黯然神伤,即便这都是被她早就预料到的,自己是心知肚明。
当然,这些在一个人眼里也是被看得清清楚楚,都已了然。
“既然咱家祥祥,我大外甥这么知道待客之道,那咱们也别在这儿碍事了!走走,小洁,今天你这个副院长就请个假,跟姐忙乎去,明天这小两口就要去度蜜月旅行了,晚上正好摆一桌,给他们送送祝福,姐还回家了,晚上你就跟姐住吧,咱姐仨多长时间没好好喝一顿了?今天正好痛快痛快!
黄董事长,现在我们正好有事,就恕不奉陪了啊,走吧,儿子。”倪嫣是何等精明的女子,察言观色,她一眼便知妹妹脸上的苦恼之色是因何而起,于是她伸出手,便推搡着妹妹,姐妹俩亦步亦趋,就一同走出了病房。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整个事端都是因自己而起,那开导一番妹妹,接下来告诉妹妹该怎么做,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他们母子已经冷战一个星期了,到现在,还是没有和好缓解的迹象,倪嫣看在眼里,是这么觉得。
夜,很静,往往能给人带来一片安宁。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倪洁的确很平静,这是一种不受外界干扰的平静,是一种超乎本我的平和,几天下来,这还是第一次。
她知道,这一刻,就在今晚,自己将彻底摆脱那可怕的梦魇,不管是在记忆深处,还是在精神层面上,那个人,都将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消失,闭上眼睛,那个人的影像就将在自己的脑海里彻底清零,一去不复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