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开的速度比搭上去的时候快了一点。
然后是听诊。
她从脖子上取下听诊器,把耳件塞进两只耳朵里,拿起胸件的金属面。
我需要听一下你的心肺。请把衣服掀起来。我抓住T恤的下摆往上掀到了胸口的位置,露出了腹部和胸部的大部分皮肤。
在T恤被掀起来的那一瞬间,被衣服困了一上午的体味从领口和下摆同时涌了出来,在诊室密闭的空间里扩散开来。
我注意到顾念在我掀起衣服后的一两秒钟之内又出现了那个呼吸断点——一次吸气的中途微微停顿。
但这一次的停顿比上次稍微长了一点。
可能是零点五秒。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用某种意志力把刚才涌入鼻腔的气味信息压进后台处理而不让它影响前台的工作。
她把听诊器的胸件贴在了我的左胸位置。
金属面是冷的,接触到我皮肤的时候我没有反应,但我注意到她拿着胸件的右手在贴上来之前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犹豫。
那个犹豫不是技术性的,不是在找正确的放置位置,而是一种在执行一个需要与患者皮肤直接接触的动作之前的、比平时多了一点点的心理准备时间。
她在准备碰我的皮肤。
当她的手指在移动胸件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我胸口的皮肤时,她的指尖又缩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温差——她的手指在之前的操作中已经适应了我的皮肤温度,这一次的缩是因为别的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的指尖在接触到我胸肌表面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她在其他男性患者身上从未感受过的肌肉密度和弹性。
这个世界的男性因为长期低睾酮导致的肌肉萎缩,胸部触感是平坦的、软的、缺乏任何肌肉纤维抵抗力的,和女性的胸壁触感差别不大。
而我的胸肌是饱满的、结实的、在皮肤下面有着清晰的肌束轮廓的,手指压上去能感受到明确的弹性回弹力。
她的指尖在碰到这种质感的时候产生了一个触觉层面的不符预期反应,那个反应让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深呼吸。她说。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慢呼出。
她把听诊器从左胸移到右胸,从前胸移到侧胸,然后走到我背后。
继续深呼吸。她在我背后的位置听了大概三十秒。
在这三十秒里她站在我身后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上,我的后背正对着她。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我后颈皮肤上的微凉气流。
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
不多,可能每分钟多了两三次,但在一个受过训练的、对自己身体状态高度自觉的医生身上,这种变化是有意义的。
心肺都正常。她回到了桌子对面坐下。
接下来抽血。内分泌全套加基础血液生化。她拉开了器材柜的一个抽屉,取出了采血管、针头和橡皮管。
采血是在我的右臂肘窝静脉。
她扎了橡皮管,让我握拳松拳几次让血管鼓起来,然后拿着针头靠近了我的手臂。
在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她的动作精准且稳定,完全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医务人员的操作水准。
血液顺着采血管流了出来,颜色暗红,流速正常。
她连着换了三管采血管,都装满了之后拔针、压棉球、贴胶布。
结果需要大概二十分钟。她说,把三管血样放进了桌上一台小型分析仪的托盘里,按了启动键。
仪器发出了低低的运转声。
你可以先在这里等。
二十分钟的等待。
她坐在桌子后面,我坐在对面。
诊室的门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