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啬地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切割着室内漂浮的尘埃,也切割着我脑中纠缠了一夜的念头。
筱月起床时动作很轻,但我几乎彻夜未眠,那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卫生间隐约的水流声、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时短暂的静默,都像被放大了一般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她今天早上穿着的仍旧是刑警服,肩章上的二级警督警徽十分耀眼醒目,深蓝警服的颜色衬得她脸颊有些过分的白皙。
我也默默起床,到厨房里给筱月煮了点早餐放在餐桌上,她和我不咸不淡地谈了几句和黎小晚的事情,无非是让我顺着她一点,这问题少女吃软不吃硬什么的,这样子才能从她嘴里得到她爸黎东谌的信息和情报。
出门前,筱月站在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回头看我,眼眸是一如平日的清澈透亮。
“如彬,”她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点说话的声音,“我今天队里事情多,可能会有任务需要执行,不一定能回家里来。你和黎小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突发情况立即打电话到局里来找我。”
“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昨夜她说过,今晨又说。昨夜听来是温柔的牵绊,此刻听在耳里,却字字沉重,压得我心头憋闷。
我朝她点点头,说,“我明白,筱月。你不用担心我和黎小晚的。”
筱月微微一笑,拉开门去天南分局出勤了。她的关门声不重,却在我空荡的胸膛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家里安静了下来。另一种更鼓噪的声响在我颅内轰鸣——愤怒、困惑、被黎小晚愚弄的耻辱,还有对自身无能的自责。
它们需要一个出口,一个明确可以倾泻的罪魁祸首。
客房门紧闭着。我走过去,站在门前,抬起手重重地敲门。
客房里边一直安静着,没有回应。我再次用力敲门,过了几十秒钟后,门锁才“咔哒”一声轻响,开了条缝。
黎小晚穿着皱巴巴的睡衣,长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惺忪睡意,但那双眼睛已经清醒,黑白分明地看着我,目光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早有预料般的懒洋洋讥诮。
“警察叔叔,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啊。”她声音含混的说,带着刚睡醒的起床气。
我没理会她话里的刺,用手掌抵住门板,阻止她关上门,力气用得有些大,门轴嘎吱嘎吱刺耳响着。
“黎小晚,我们谈谈。”我压下胸口里翻涌的各种情绪,淡淡的说。
黎小晚没动,只是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睡衣宽大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细嫩苍白的小臂。
她歪着头瞧着我,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说,“警察叔叔,谈什么?该不会是要谈昨晚你和我一起躲在气窗外,看得过不过瘾?”
血液一下子冲上我的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我没想到这不良少女会这么直接,这么…无耻地揭开这层遮羞布。
我瞪着她,胸口起伏,攥着门板的手指关节因用力暴起青筋。
“黎小晚…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楼梯间那一次!还有昨天晚上在茶舍!为什么要这样子设计圈套给筱月?!你知不知道你把她逼到了什么地步?!”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嘶哑的怒意。
“我设计她?” 黎小晚嗤笑一声,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轻蔑的说,“李如彬警官,你是真傻还是装天真?我设计她?我不过就是给了她一个去见警察叔叔爸爸的‘理由’罢了。怎么,你以为没有我那两次‘恶作剧’,你老婆跟那位‘强伯’之间,就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喉咙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黎小晚知道了以前筱月曾经背着我,以完成我的父亲李兼强的“心愿”为理由做过了?
父亲竟然连这个都告诉黎小晚了?
震惊和更深的恶心感,瞬间压过了愤怒。
黎小晚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神色,她的脸蛋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是更浓的少女笑容,她说,“看来警察叔叔你也不是完全蒙在鼓里的嘛。强伯早就告诉我了,在我‘设计’她之前,你的好妻子,就已经跟他…有过男女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