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既然婚期已定,李珺乔的活动范围也不再拘于小小的一方宫殿,她得以在宫人的陪同下,走出去看看周边的环境。
于是,李珺乔有意无意地向龟兹国的侍女问及她们的十二皇子,但她们要不是听不懂凉凌国的语言,要么就是听懂了却不会说,所以几番问话下来都没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直到她无意中在廊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一下子就像停顿了下来一样。
那是......宋熠。
不,如今该唤他一声拓跋繁了。
只见他穿着一身龟兹国的皇族服饰,左侧的袖子却被卷在腰间的束带中,显然袖中空无一物。
但他却在那里竭力地掂着脚,用剩余的那只手臂攀着桃枝,好不容易才从枝头上折下一枝带着花蕾的桃枝。
李珺乔大感震惊,也顾不上身旁的宫人,不管不顾地跑到了他的跟前。
拓跋繁抬眸便看到一身凉凌国服饰的李珺乔,他的神色先是错愕,旋即改为惊讶,又带了不能解释的惧怕。
待到他反应过来李珺乔竟就是凉凌国的和亲公主时,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他只当自己不过是一时眼花,这个活生生的李珺乔不过是他一时的臆想罢了。
因为他知道,要是让她知道李景焕尚未离世,她必然不会轻易答应和亲一事。
要是她突然反悔,只怕他预谋在太子成婚之日联合唐宁则和伍止等人策划的宫变,便会成为一场泡影。
当时太子不愿娶和亲公主一事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已经够拓跋繁一阵头疼了,好不容易赶上了拓跋思齐成了新的太子,也愿意娶和亲公主为国君冲喜,没没料到兜兜转转一圈,这个和亲公主竟就是李珺乔。
然而,在他算计拓跋思齐的时候,拓跋思齐也在算计其他皇子。
这场亲事固然是拓跋思齐梦寐以求的,但也是他刻意制造机会,让有异心的皇子在这个“空隙”中发动宫变,他好趁机一网打尽。
即使是无心争权的皇子,只要被拓跋思齐疑心上了,他也逃不掉。
只不过是给他们安排一些“死忠”之士,以他们的名义杀入皇宫罢了。
当时候所有的叛军被拓跋思齐埋伏在宫外的士兵尽数剿灭,任是这些皇子有千百张嘴,也不能自辩。
只是拓跋思齐并不会杀掉他们,只不过是终生囚禁于大牢,让他们无法颠覆他筹谋而来的江山罢了。
所以,李珺乔的成亲之礼,注定是血腥的。
伍止毕竟在宫中混迹多年,哪里会看不出那些宫斗权谋的手段。
他猜出拓跋思齐选择在这个微妙的时机和和亲公主成亲的真正意图,也曾劝阻过拓跋繁勿要冲动,但拓跋繁却认为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便意味着以后都要俯首称臣,仰人鼻息了。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放手一搏,加上以伍止掌领禁军的便利,以及唐宁则散尽家财私下招兵买马,要说硬碰硬也未必没有胜算。
所以即使明知道当中必有埋伏,拓跋繁和李景焕都愿意为了各自在乎的人和事,拼上最后的力气。
然而此番在这里遇到李珺乔,却是拓跋繁始料不及的意外,也是他避之不及的祸害。
但李珺乔既然已经见到他了,便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她虽穿着一身衣裙,追不上简便装束的拓跋繁,但她急中生智,朝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大喊了一句,“本公主丢了些东西在你那里,要是你再不停下,我就要喊人了!”
这招确实有效,只见拓跋繁的身子一滞,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李珺乔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到他跟前,故意问了他一句,“这位大哥好生脸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拓跋繁无意和她纠缠,便回了句,“公主且说你丢了什么,我帮你找就是了,也用不着喊人来。”
李珺乔见他不为所动,便冷笑着在他耳边说了句,“一个假死的爱人。”
毫无意外地,她看到了拓跋繁眼内的震惊和恐惧在不停放大,这让她感受到一丝复仇的快感。
“公主在说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拓跋繁还试图垂死挣扎。
李珺乔怕人多口杂,便言简意赅地说,“我此番入宫,正是为了救他。”
她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与太子成婚之时,拜托你一定要趁乱把他带走,天涯海角也好,莫要让他成了献祭下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