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花子由去找刘书办——这说明花子由已经感觉到了危险,但他还没有找到应对的办法。
刘书办的失踪,加上那些账册从县衙旧档中被调走的传闻,应该已经让花子由坐立不安了。
他现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知道猫在外面,却不知道猫什么时候会进来。
他去找刘书办,是想封口,还是想求助?
不管是什么目的,他扑了个空,这一下应该让他更加慌乱了。
“继续盯着花子由。他这几天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都记下来。去了几次茶楼、见了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停留了多久,全部记清楚。”
来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脚步声在回廊中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西门庆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身。
他将暗格打开又看了一遍那些证据——账册、便笺、信件的抄本——然后将暗格重新锁好,站起身来,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往正房的方向走,也没有往潘金莲或李瓶儿的院子走。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推开了孟玉楼院子的门。
孟玉楼正坐在灯下算账。
她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边放着一把算盘,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快速移动着,拇指上推,食指下拉,每一颗珠子都在她指尖下准确地归位,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低着头,目光在账册和算盘之间来回移动,专注得像是一个在雕刻精细花纹的匠人。
她的侧影在烛光中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腰背挺直,头微微低垂,发髻上那根银簪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西门庆推门进来时,她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等一下,这页快算完了。”
她的手指继续在算盘上拨动着,速度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减慢。最后几颗珠子归位后,她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放下笔,这才抬起头来。
“官人来了。”她的声音平稳,像是他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来一样,“坐吧。”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注意到他的表情与平时有些不同——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事。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他紧握的手指上,又移回到他的脸上,然后放下手中的账册,将算盘推到一边。
“出什么事了?”
西门庆在她对面坐下,将袖中带来的那封便笺抄本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孟玉楼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看,目光在“三千两”和“花子由”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遍,将纸条放回桌上。
“证据够了?”
“够了。”西门庆道,“花子虚死前十日就知道他在动手脚了,还写了一封信说要诉诸公堂。十天后他就死了。再加上账册上的记录和刘书办的口供,这个案子翻出来,花子由至少是个绞监候。就算他有关系能减刑,花家的那些产业也保不住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两日。”西门庆道,“花子由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但他还不知道我手上掌握了多少东西。让他再慌两日,等他做出些蠢事来,我再收网。”
孟玉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将那张便笺抄本折好递还给他,然后重新拿起账册。
她的手指在翻开账册时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一下触碰很轻,像是无意间的,但她没有立刻收回手,那只手在他手背上停了一息,然后才慢慢移开。
西门庆没有抽回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孟玉楼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下来,任由他握着。
她没有说话,目光低垂着,落在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上。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微凉,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打算盘磨出来的。
那层茧子在掌心处最厚,在指节处次之,是经年累月与算盘珠子打交道的印记。
“今日在衙门站了一天,腰有些僵了。”
孟玉楼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没有问他哪里僵,也没有说“我帮你按按”之类的客套话,而是直接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
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先轻轻按了两下——试探他的反应——然后手指开始用力,沿着他肩胛骨的轮廓缓缓推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