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里面的冷气很足,这会儿一走出门热浪就迎面而来,简霓急着去洗手间便把袋子塞进我怀里,我只能跟在丘程身后回教室。
我从袋子里掏出酸奶,还未拆下吸管就被丘程截和重新塞回袋子里。
“空腹别喝酸奶。”他动作自然地把手上的吸管穿透浅薄的锡纸封口递给我,“喏,甜的。”
我慢半拍接过,他已经自顾自喝另一瓶牛奶。
我晃着塑料袋走在他左侧问道:“语文老师刚才找你?看起来很着急。”
他咬着吸管想了想:“还是调班的事,(17)班的班主任,哦,就是上次我和你说过的,我初中的语文老师,让她来确定我的意思。”
“那你……”
“不调啊,(2)班挺好的,老黄人也好。”他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几层台阶,“况且,(2)班不是有你嘛。”
我一脚踩在下一层阶梯,闻言微微一愣,看着对方不慌不忙地下楼梯,转身把吸空的牛奶盒扔进两米远的垃圾桶里。
——你会回来找我吗?
——会,我发誓。
丘程扬着稚嫩的小脸信誓旦旦地把四指举过头顶发誓的模样仿佛就立在眼前,清晰到好像我一伸出手就能承接到自己年少时溢满眼眶的眼泪,滚烫的,小小一滴。
硕大的校服被风吹得微鼓,他正别扭地一边扯正校服一边往前走,我心里既开心又愧疚,我以为丘程和其他人一样,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在干着急。
原来他是真的不在意能不能进尖子班。
说不上是因为什么,我为这种结果感到庆幸,好像这样的丘程才能和我记忆里的丘程重合在一起。
这个世界在变,可他没有变。
我停在长梯中间,看着丘程晃在半空中的半边校服衣角终于消失在转角才扬起腿追上。
[2]
若河高中的改卷效率让我叹为观止,早上第二节课间操结束之后,各科老师就开始发放试卷。
课程表的第三节是英语课,黄建国老师刚踏进教室,(2)班便警铃一响,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简霓把三支签字笔依次摆放在桌面上,嘴里念念有词。
“你干吗呢?”我拿食指推了推离她最近的一支笔。
“别动!”简霓一把抓住我的手指,“这可是我考试用的三支笔,放尊重点。”
前面发放试卷的人已经走到眼前,隐约能够瞥见其中的红色字迹,我认命般趴在桌面上,伸手举过头顶接住试卷。
上天保佑。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角,往里看了眼。
只看一眼,我便“啪”的一声合上试卷,片刻又不死心地摊开再看一眼。
简霓刚把她自己的试卷一把塞进抽屉里,闻言慌里慌张地抻长脖子往我摊开的试卷上一看:“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妈呀!”
卷面右上角的“141”鲜红闪闪,我正僵着手不知所措就听见身后传来丘程的声音。
“你怎么考的,怎么才80分?”丘程左右翻了翻试卷,“完形填空15道你错了8道?你是闭着眼选的吗?”
我呼吸一窒,木着身子往试卷的左边名字那栏看了眼——
丘程。
我:“……”
“还你!”我转身把试卷扔回丘程桌面上,一把拉过自己的试卷,“我就说嘛,文曲星都不敢这么保佑我。”
简霓笑倒在一边:“还好发现及时,我差一点就不拜笔仙改供着你了。”
我恼羞成怒,一掌拍在她手臂上。
各科试卷很快都被发放下来,没有被安排到课程的老师甚至通知班长特地跑了一趟办公室拿试卷,如此迫切的心情被简霓形容为——推挤着他们上断头台。我当时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穿过走廊从三楼回教室的路上,耳朵里一直充盈着四周鬼哭狼嚎的回声。
我一踏进教室就看见讲台上聚集着一群人,他们头挨着头在看东西。
“干吗呢这是?”我坐回座位上,桌面上整整齐齐叠着白色答题卡,中间还细心地用我的笔袋压着。
“没想到你这么贴心呢。”我翻着答题卡冲简霓抛媚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