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一回到家,他媳妇脸上又挂着笑,瞅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儿。
姜甜甜跟平时一样,先去灶台烧水,又拿来蜂蜜罐子,给他冲蜂蜜水。
可霍北山是谁?
他当侦察兵的底子还在,早就觉出自家媳妇有些不对了。
屋里火墙烧得暖烘烘的,他却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他瞅着姜甜甜忙活的身影,瞅着她脸上的笑,心里的弦反而越绷越紧。
媳妇要是真火了,捶他两下,骂他两句,气就撒了。
像现在这样,笑呵呵跟个没事人一样。
倒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摸不着底。
没多会儿,姜甜甜端来一碗热乎的蜂蜜水,笑着递给他:“喝点,解酒。”
霍北山接过来,一仰脖灌下去。
甜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酒劲解了些,可心却越来越沉。
晚饭是玉米糊糊,配一碟炒酸菜。
两人对着坐,姜甜甜还给他夹菜,嘴里说着家属院的闲事,跟往常一模一样。
可她越是这样,霍北山就越是坐不住。
一直挨到晚上睡觉,霍北山烧热了炕,从灶房出来,一瞅,头皮立马炸了。
姜甜甜正抱着一床新棉被,还有一个枕头,往炕梢那头铺呢。
“媳妇,你这是干啥?”霍北山急了,两步窜过去就要抢被子。
姜甜甜没躲,就站那儿,笑吟吟地瞅着他:“分被窝呀。”
“为啥?”
“不为啥。”姜甜甜说着,自个儿钻进被窝,背对着他。
霍北山这才明白,这一下午的笑脸,都是等着晚上给他下刀子呢。
“媳妇,我错了,真错了。”
霍北山是真慌了,他这辈子啥都不怕,就怕姜甜甜用这软刀子磨他。
他脱了外衣外裤蹿上炕,连人带被子想搂进怀里,却被姜甜甜躲开了。
霍北山抱着人,声音都软了:“媳妇,我没被子盖,冷。”
姜甜甜回头瞪他一眼,“铺盖不就在你跟前?自个儿盖上,省得冻病了还得我伺候。”
见媳妇是铁了心,霍北山只好悻悻盖上了那床单独的被子。
“媳妇,你要是气,打我骂我都行,别不搭理我,我心里难受。”
姜甜甜对着墙,听着男人的哀求,张嘴骂道:“霍北山,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挺能?”
“我不是气你喝酒没分寸,我是怕……”
“怕你一个人巡山,在深山老林子里,也像今天这么虎!”
“你要是……磕了脑袋,断了腿,我咋办?”
说到最后,她那点伪装出来的平静彻底崩塌了,委屈和后怕一股脑涌上来。
眼圈红了,眼泪滚豆子一样往下掉。
“你要是出了啥事,你让我……让我……”
霍北山悔得恨不得抽自个儿俩大嘴巴子。
今天这下,是真把自家媳妇给吓着了。
他忘了,自个儿现在不是光棍一条了。
他的命,拴着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