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曾说过,李云泽大学时就对克隆有着狂热的爱好,可惜生不逢时,蹉跎到中年,仍然只能在大学里教教理论,在医院研究临床心理学。
我回了个电话,和李叔叔约好了时间见面。
3
我们在李云泽的办公室坐下来,窗口挂着一只鸟笼,两只一模一样的绿色鹦鹉在鸟笼里剔着羽毛。
“最近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
“这里呢?”他指了指我的胸口。
“也挺好的。”我微笑说。
李云泽熟练地把我检查了一番。
对于我的心脏,医学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所以这番检查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四岁那年我受伤濒临死亡,因为抢救及时侥幸逃过一死。十八年里,我做过无数次手术,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成本奇高,已属不易。
最后一次手术是在两年前,他们在我的胸腔里植入了一个微型的监控仪,每次发病,监控仪会发出信号给家人和附近医院,这样,即使我一个人生活,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手臂搁在沙发扶手上,上身前倾,这是一个亲切交谈的姿势。
“和你爸多久没见面了?”
“几个月吧,我不知道。”
“去看看他。”
我笑笑。
他叹了口气:“小言,你爸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心脏不好,加上又是RH阴性血,连给你做移植都找不到供体。这些年他一直为你操心,怕你受到伤害。他太想保护你了,有时候做事难免偏激一点儿,你要体谅他。”
我点点头。
“这样好吗?明天晚上陪我吃顿饭,我会把你爸也请来。到时候,你们聊一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父亲每次见面都会不欢而散。上次我去看他,我们大吵了一架,以他打了我一耳光告终。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李叔叔是我父亲,我们的父子关系说不定会融洽得多。
当然,并不都是他的责任。
我父亲人不错,很多人都这么说。研究基因学受挫后,他转战商场,开了一家医药公司,现在这家公司已经是一个市值数十亿的上市公司。
许多年来,他一直保持着非常正面的公众形象,每年都要拿出大笔款子去做慈善。他私德也很好,母亲去世后,他虽然有几个情人,却一直没有再娶,也从来没有闹出什么新闻。他没有强迫过我继承他的事业,总是顺从我的意愿。小时候我喜欢画画,他请名师来教我,后来我放弃了,转而学习历史,他也支持我。
当然,对一个随时会死的孩子,实在也不可能期望太多。
从另一个方面讲,我父亲骨子里其实是个很冷酷的人。他很少看电视,唯一喜欢看的节目就是动物世界。他内心崇尚自然法则,喜欢弱肉强食。狮子猎杀羚羊的血腥场面,我看着总是浑身不舒服,他却能看得兴致盎然。在商场上,他是一个精明强干的猎手,他的公司是在不断打击竞争对手、不断兼并其他企业的过程中发展壮大的,该裁员的时候他绝不会少裁一个人,任何阻碍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去清除,当初的合伙人之一就是被他逼得山穷水尽最后跳楼自尽。
与他的成功相比,我简直就是一个贴着他的标签的残次品。
4
晚饭安排在李云泽的家里。饭菜都是在饭店订的,李云泽的夫人正在布置餐具,两只一般大小的黑猫跑进跑出,带来一些欢乐的**。
我将近半年没有见过父亲。单薄的夏装无法掩盖他的消瘦,他神色冷峻,气氛有点冷清。
李云泽作为主人,一直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来缓解我们之间的紧张气氛。父亲与他性格迥异,就像矛和盾一样,互相抵触,互为因果。多年来一直如此,始终是最好的朋友。
我看见玻璃橱柜上摆放着一个手工做成的金属人偶,非常精致,没话找话说:“这种人偶爸爸也有一个,不过是摔坏的。”
父亲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李云泽说:“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大学,你爸做了一个,被我不小心摔坏了。我就把自己做的这个赔他,谁知他不领情,还是喜欢他原来那个。”
父亲淡淡道:“本来就没让你赔。你做得再好,也比不上原来的。”
李云泽笑道:“你爸是个很恋旧的人。”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我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