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结局?我不知道结局,我没有想过你的结局,以后也不会想了。我放弃做梦了。”语尘听着自己的声音,那像是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发出来的,风把那些词句吹得忽明忽灭。
聪说:“如果你放弃做梦了,我的结局就可能是永远在荒野上流浪。请你不要放弃,好吗?让我的人生继续下去吧。”
语尘感到一丝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泛开,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哭泣的前兆,她语无伦次道:“可是,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孩,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珍惜我,如果我往前跨一步,就会掉下去摔个粉碎。我连自己的人生能不能继续下去都不知道,怎么继续你的人生?你是我虚构出来的,现在我没有力气了,不想继续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求你,从我面前消失吧!”
“你虚构出了我,就应该为我的人生负责,不要半途而废,给我一个能到达的地方,好不好?”
语尘痛苦地摇着头,说:“这不可能,我只是一个很平庸很低能的作者,这只是一个又无聊又愚蠢的故事。我写你只是因为太寂寞了……我笔下的人不可能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做梦了,从我眼前消失吧!”
聪不肯消失,他凝视着她,静静地说:“我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把你的手给我。”
眼前的影像如此清晰,让语尘有了刹那的恍惚。她伸出手,碰到的是聪的手,从手指根部到手腕都用布条缠了起来,手指很冷,但那触感属于人的皮肤,不是一件冰冷的器物。
语尘想,我一定是死了,没有死于疾病、车祸、心碎、自杀,而是死于挖坑不填。
语尘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小屋的**,身上盖着一条毛巾毯。空调没开,但是屋子里却不显得闷热,似乎有一股凉意在流动。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射进来,在地上形成了一道金色的线。
语尘猛地坐了起来。她看见聪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仍然是一副沙漠少年的装束,静静地看着她。
“你醒了。”聪站了起来,解释说,“对不起,我本来想待在外面,但是我怕别人看见会起疑心。”
闹钟显示已经是早晨九点了,止疼片的效果已经过去了,皮肤的麻木感和视线的模糊感都已经消失了,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语尘觉得肚子很饿,脑子很清醒,所以她更加无法解释聪的存在。
那不是梦?或者,那是梦中的梦中的梦?
语尘瞬间想再重复一遍昨晚模糊之中的语无伦次和歇斯底里,但是呆了半晌,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换一件衣服,我带你去吃饭吧。”
语尘平时穿得朴素,衣服大多是很宽松的中性式样,她挑出了一件纯色T恤衫和一条牛仔短裤给聪。
聪从浴室换了衣服出来,虽然他比语尘高了半个头,不过因为瘦,穿着很合身很休闲。没有了长袍和布条的遮掩,他脖子上手臂上都露出了大片被灼伤和冻伤的肌肤,一个流星形状的烙印,刻在他左后侧的脖颈上。
语尘想,原来我把聪设定得这么、这么好看吗?
门昨晚被小偷撬坏了,语尘也懒得理会,直接把门掩上了。
外面是个阳光灿烂的天气,走出狭窄的巷子,路边的店铺,街上的行人,空气中飘浮的各种小吃气味,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聪虽然很安静,但是语尘能够感觉得到,他有点儿害羞和不安。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是语尘那中世纪式的太空歌剧里没有给他呈现过的。
语尘想了想,拉住了他的手。长大后语尘就没有牵过男孩子的手,但是拉着聪的手,那种感觉是无比契合的,因为他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他是属于她的,这让她从心里涌起了一股勇气和喜悦。
如果这是挖坑不填的报应,那么,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神奇诡异的报应。
平时语尘吃得很简单,早饭买个饭团,在快餐店打工,有免费的午餐可以吃。
不过今天语尘把聪带到一家像样的店里,叫了两份排骨盖浇饭。
这家餐厅装修得很漂亮,桌椅都是糖果色的,餐具是厚重的黑色和红色,飘着附庸风雅的古典音乐。
语尘一边吃一边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把你的故事继续写下去?”
聪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