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匪盗围住了一乘马车,正大肆劫掠。壮年男子倒在血泊中被匪徒纵马践踏,一名女子衣衫撕裂发髻散乱,拉着一名幼童向僧人们奔来。
突然一支箭破空而来,僧人们挽救不及,眼睁睁看着箭没入女子背心,将她射杀。
夏天云跑在最前,一把抱住了那三四岁的小小男孩,顺手将一根挑担的木棍抄在手中。
长安寺院中的僧人每日除了礼佛坐法,也练武强身,所以根骨矫健,颇有一番好功夫。
眼前惨象令人睚眦尽裂,不得杀生的清规戒律被他抛在脑后,他不顾一切冲杀过去。
其余僧人也纷纷拔出戒刀,手持棍棒,与匪徒交上了手。
小男孩立于一旁,浑身战栗,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这一幕。
僧人虽鞍马劳顿,但一招一式法度森严,不是寻常匪盗能敌。果然匪徒死的死伤的伤,有几人见势不妙,慌忙朝着山林逃窜。夏天云不肯就此放过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
那匪徒居然颇有计谋,眼见得夏天云与师兄弟的距离拉开,突然停步回头,几个人围住了他一个人。
混战中,一柄长刀插进了夏天云的胸口。
承
在葱岭山间的一个小镇子休养了十余天,夏天云终于从致命的伤痛中挺了过来。
那小男孩名叫轻扬,因为年纪幼小,也说不清自己的身世来历。他目睹父母死于匪盗之手,小小年纪成了孤儿,却并不怎么悲伤,只是每日里抱膝坐在门边,不言不语。
师父和师兄们又在小镇上留了二十来天,眼见得夏天云身体虚弱,重伤未愈,已经不能继续前行。
夏天云道:“师父且先行一步,等弟子伤好了,自会来寻你们。”
法安师父凝视他良久,长叹一声。他给夏天云留下了些盘缠,夏天云趁他不留意,又偷偷放了回去,只留下了一本医书在身边。
小轻扬被托付给了镇上一对无儿无女的夫妇。
没有钱不能长久寄住镇上,夏天云拖着病体,在山上搭了一间小茅屋,好歹能够遮风挡雨。
山上虽然寒苦,却颇有些珍稀的药材生长。僧人大多懂些岐黄之术,所以夏天云采集山间药材,一边为自己疗伤,一边也为镇上的病家治病。
小镇上的人见他远道而来又懂医术,也颇敬重他,婚丧法事会请他,一些富户也会登门拜访,施他些米粮。
总须攒些盘缠才能重新上路,夏天云想着,不知不觉间,就这样过了一年。
夏天云偶尔经过收养轻扬的夫妇家门口,听到里面有婴儿的啼哭声,原来那对夫妇竟生下了一个孩子。
轻扬比起一年前,没有长高多少,还瘦了许多,脸色苍白,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
夏天云将轻扬领回了家。一路上孩子牵着他的衣角,一声不吭,直到进了茅屋,生了火,火光照着他瘦得尖尖的下巴颏和一双黑得深陷的眼睛,他才若有所觉,膝行至夏天云跟前,把头藏进他怀中。
两人一心一意地过日子。轻扬又乖巧又聪明,做什么都一点就通,是个让人十分省心的孩子。他无依无靠,真心把夏天云当成了亲人,进进出出都跟着他。
这小镇夏季会有一些运送货物的商旅马队经过,但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十分冷清,冬季大雪封山,人人都躲进了屋子里,守着火盆过日子,就像山间的禽鸟兽类一样,无知无识一生一世。
夏天云看着轻扬,心想,这孩子如此可怜可爱,总得等到他能自立,我才能离开。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轻扬总喜欢缠着夏天云,求他讲这一路行来遭遇的种种,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行走荒漠的种种灾厄,但是最让他好奇和向往的,是夏天云口中叙说的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