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结束。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指挥轻轻拍了两下手:“意外的合适。殿下的声音收得很准,没有抢。奥黛塔的呼吸也配合得很好。再来一遍?”
奥黛塔站直身体,看着我。
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点极淡的东西。
不是笑,却比前些日子的冷淡柔和了些。
“可以。”
她说,“殿下如果累了,可以先休息。”
“不累。”
我摇头,“再来。”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顺。
我们甚至开始有了一些细小的、属于彼此的调整。
她在某个旋转前会多给一拍的预备,我就能把气口留得更刚好;我在长音的尾端微微减弱,她就知道可以在那里做更慢的延伸。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身体与声音之间,一点点磨合出来的默契。
彩排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
奥黛塔用毛巾擦汗,我站在原地,等自己的呼吸完全平复。
她走过来,把一瓶水递给我。
动作自然,却没有多余的停留。
“今天……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声音托得很稳。比我预想的要好。”
“是你跳得好。我只是尽量不碍事。”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如果还需要伴奏,殿下方便吗?”
“方便。”
“好。”
她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
“今天的配合,比单纯纠正动作,要轻松一些。”
门被她轻轻带上。
我站在空荡的排练厅里,手里还握着那瓶没有打开的水。
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不是占有欲,也不是急于求成的兴奋,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几乎小心翼翼的满足。
我们终于不再只是“被安排在一起的上下级”。
至少在音乐与舞蹈里,我们开始真正地、平等地,共同完成一件事。
而我不知道的是,在排练厅二楼的观察窗后,母亲静静地站了很久。
她看着我们一次次磨合,看着我如何把声音放低去迁就她的呼吸,看着奥黛塔如何在不经意间,把身体的节奏往我的声音上靠。
直到最后一遍结束,她才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走廊里晃了一下。
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很快就隐没在阴影中。
满意。
却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有些变化,不需要被点破,才长得最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