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上宾并不应声,凑到他眼下的未亡人歉然一笑,诚恳道:“是小女子孟浪了,从亡丈那里听闻了些许佛家禅言就在上仙门前献丑,还请宽恕则个。”大娃瞧着留着姬发式的东瀛人妻,这才发觉她下唇敦厚润泽、鼻梁挺翘但略宽,齐刘海下眉淡睫浓,长相未称得上是精致无缺,但结合她的礼节色相,又别有一番越品越醺的陈酒风味。
“绝无此意,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夫人不妨让我试试这蒙眼塞耳的法门。”
说着,大娃便闭上眼睛,示意幸子可以取用事物遮住自己的眼睛,轻言得罪,美妇从侍女手中抱起一根偏细的丸带,长边对折后缠在了大娃的两眼之前,在玉枕处打结,接着又从木盒中拈起一对传自邪马台时期的琉璃耳塞,正要塞入贵客耳中,只听他朗声道:
“不知夫人修禅,可有法号?”
膳室中众女气息一滞,仿若被击中要害,却是女主人幸子依旧如常,不顾姬发式两旁的垂发,贴近大娃脸颊,轻语道:“法号呈露,意为佛坛上呈贡的甘露。”然后,她镇定施为,待完毕后,在极近的距离劝解来宾:“三步外的声音都很淡薄了,大人只要听我的指示享用佳肴即可,请稍等换菜。”
双目暂时被剥夺视觉的感受令大娃品悟到些许不安,可是自持上仙身段的他怎可露怯,更不要说周围这些凡俗女人又对他够不成一星半点的威胁,也就逐步趋于平静。说来也怪,安静的环境反能促使他体会到一丝“安忍不动如大地”的释家真意,逐渐放空自我,对于妖孽的忧虑也一点点流出方寸,再也干扰不到他的心神。
“大人掌握得很快呢❤”
桌上原本以示质朴高雅的古瓷花瓶等物事在一阵阵轻微的敲打声过后完全消失,为侍女们所撤下,而矮桌落地的响动明示着全然换了一桌菜肴,晚风吹过盆栽叶片的沙沙声为宴席增添几分夏夜凉意。感到手掌被柔荑包裹住的大娃吃了一惊,又觉着左腰被人环搂着,想来是幸子扶着他的虎腰,教他如何用东瀛特色头细根粗的筷子用膳。
“夫人?!”
“是呈露呢~大人要专心眼前事呢~不能被外在八风打扰哟❤刚才清净的状态还能保持吗?还是说,受了些许女色的影响,就把持不住了呢?”
在一步之遥、耳鬓厮磨的距离上,幸子的言语愈发大胆轻佻起来,只是状若色诱的话中又打着机锋,像是在教导大娃如何守住清明。
“不能被这个倭夷娘们小瞧了!”
稳住灵台的他只听未亡人紧接劝诱:“瀛洲的料理胜在食材新鲜,多出海产,食用的顺序应当由食物的色泽出发,由白到红,由浅入深~鉴于大人眼下目不能视,就由妾身代劳吧~这是因为白色海产油脂较少,可以令口味产生层次感。”
右手握着男孩的小手,人妻左手扶腰的力道更紧密几分,两人几乎贴怀而坐,轻点一下落箸部位,震起少许波动,未能拣起食物。
“不要紧的,大人只管再次尝试,只要进入禅定的状态,就能一次成功。”
说着,美妇吐气如兰,声洞琉璃耳塞,轻松帮助大娃拣起鱼片,解说道:“这是海鲡,哎~切莫心急,海产缺乏佐料则入口无味,理当搭配煎酒使用,制作方法是在酒中加上梅干和干松鱼片。”
言毕,一点海腥味在酒水和发酵酱汁及油腻的三重攻势下消弭于无形,细细琢磨,甚至有几分牛奶的乳香扑入鼻孔肺腑,颇似游牧民族的酪块或奶酒味道,嫩滑多汁的嚼劲在口齿间跳舞时撕裂鱼片的快意直击后脑,酥麻脑后各处穴道,给予食客飘飘欲仙之感。
“大人,您觉得怎样?是不是在诚心用膳后,连这原本平平无奇的料理都增加了几分滋味了?适才妾身要帮您举着小碟,防止汁水飞溅,有些乏了,我们还是继续吃吧~”
下一道墨鱼刺身在海鲡的垂直方向,更贴近两人,毫不费力地拣入口中,依旧是入口即化的美妙,叫老餮魂不守舍。奶味把持喉咙,窜入胃部,引得吃过一阵的大娃胃口大开,起了兴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