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成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手已隔着衣服,按到了插于腰间的“渊清”短剑之上。只待杜源喝人动手,便要抢先救出杨娥。
却听远处一阵马蹄之声,如奔雷般传来。众人悚然回首,却见一队骑士飞奔在官道上,当头者手扬一面大旗,上书斗大一个“杨”字,大声喝道:“男儿当效国,沙场舞干戈!杨都尉招兵!尔等听好了!无论百姓还是流民,但有热血男儿,若怀报国之志,可速去洛阳郊外太学,那里自有招兵之处!大丈夫博个封妻荫子,便在此时!”
那为首者显然练过武功,声音清朗,运足了中气说出来,如裂金迸石,道旁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杜源见斜剌里又奔出这一队人马,不禁微一迟疑,崔妙慧已看了出来,俯身过去,口唇翕动,意即相询。
织成运力于耳,只听崔妙慧低声问杜源道:“杨都尉是谁?为何要从流民中招兵?”
杜源也低声答道:“最新从陇西过来的一个游侠儿,名叫杨阿若,最是逞强斗狠,听说在天下游侠中也是大大有名。因与酒泉太守有旧,太守却被当地豪强黄氏所杀,故向武威太守张猛求援。张猛见他讲义气,且担心黄氏占了酒泉、张掖后声势大盛,又来攻打武威,便举了杨阿若为都尉,又给了粮草兵器,命他自行募兵。
杨阿若倒是有本事,径直来了洛阳,很快收服了原来的一批游侠儿,做了首领。又令这些游侠儿帮他奔走,征青壮入军伍。这一批人想必就是杨阿若手下的游侠儿了!”
他二人说话之间,随从的众奴却是对杨娥虎视眈眈,有急躁些的,已经逼了过去。而那些流民们不知是否被激起了同仇敌忾之心,那些追随王大的青壮们倒还在犹豫,倒是几个同样面容枯槁的妇人挤了过来,若有若无地挡在了杨娥身前。
那为首者一眼便看到了这边情况有异,遂拍马过来,喝问道:“谁在此处聚众闹事?”
杜源这一行人虽然华服丽都,但看那为首者的模样,竟象是浑不在意般。倒是杜源犹豫了片刻,方才有大奴代为答道:
“是流民作乱,有犯杜家的贵人!”
那为首者驱马过来,织成这才看清他年纪颇轻,不过二十来岁,眉毛浓黑,鼻直嘴方,穿着士兵的绵袍短袴,紧紧绷在身上,肌腱强壮,颇有些英悍之气。
他眉头一皱,目光从秦氏杨娥等人身上一掠而过,冷冷道:“从未见有弱女妇孺,敢去冒犯杜家的贵人!”
杜源张了张嘴,显然有些恼怒,却只是脸色阴沉,并没有与那为首者针锋相对。
原因无它,势不如人矣。
杜源虽是洛阳世族,但董卓之乱后已大不如前。门阀贵名倒还在,但在这个诸侯蜂起的时代,名声固然重要,但实力同样重要。
董卓一把火烧塌了洛阳,世族中人,十之不存七八。杜家过去在朝堂里的那些后援,也都零落不堪。而自家的义从宾附,算是一支私兵,也大大受挫,连死带逃的散去了不少。
如今说起京兆杜氏,虽然仍是世族,且也仍能维持昔日体面,但其兵力是削弱了不少。对别的世族也倒罢了,对于杨阿若这样全靠拳头实力说话的人,却是不由得不多加忌惮。
如今杨阿若为游侠首领,又刚受武职,所行之事又是事关凉州。而凉州之地形势复杂,连洛阳令也得让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