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峻昔日也听闻这位云葭君身边不少出身世家的女子,从前她扮作男人时是以妻妾身份出现的,如今有了封号,这些女子也就有了个正式的身份,成了她的家臣。
女子为君倒也罢了,两汉以来也不是没有先例,但家臣也这么多女子,就实在有些少见。至于这些女子看他时不闪不避,坦然镇定,且那种淡定的风度,并非仅是因为自幼的教养,霍峻对这种气质很熟悉:那是真正见过鲜血、手上过有人命之后,方有的满不在意。这……这三个女郎,简直是少见中的少见。
饶是这三个女郎气质相近,衣衫相似,但霍峻即使是第一次见织成,还是一眼便认出来,当中那个女郎,一定便是新晋云葭君、最近声名大震的董织成。
论容貌艳丽妩媚,其实倒不一定超过左右那两名女郎。然而她却仍然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说不出引人注目的是什么,就仿佛月亮天然便有光辉,映得群星失色一样。
她骑在马背上,若有若无的气场,便是被周边众人所簇拥,即使是另外那两名女郎也不例外。
霍峻这次真的有些肃然,顾不得甲胄在身,赶紧欲行跪拜之礼,“末将参见君侯……”这六个字还未开口,便见绿影一晃,那女郎飞身下马,衣袖轻轻一卷,已将他托了起来,道:“将军不必多礼!”
果然有功夫,而且这手柔劲还不错!
她昔日的“光辉事迹”,霍峻皆都听说过,只是不以为然。此时见面,却不由得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刘备的时候:也是和煦如春风,却让人战战兢兢,仿佛春风里带着凌寒的冰刀。
“葭萌城中已出安民告示,且严管户坊,务必不得令细作扰乱于内。将军只管守城便可。昔日也曾听使君夸赞将军忠烈擅战,本君前来,也是瞧瞧有什么可以相助将军,此地军务,自是以将军为主。”
不过几句话,已亮明了态度。
她不会瞎指挥,更不会掣肘于他。
霍峻心下一松,坚持着行了揖礼,也多了些感激好感:“贼军势大,末将正有些忧心,幸而君侯在此。”
也是客气话,但此地并非客套之地,是以织成马上提出:“某虽不才,扈从左右,也曾经过几场战事,不知可否登关城一观?”
霍峻更无二话,迅速引众人登上关城。
与白水关相比,葭萌关地势更为险峻,两边山崖宛若刀削,虽有些藤萝绿草附于其上,远望倒也郁郁葱葱,但却是爬不上人的。
织成记得自己当初偷袭白水关的例子,先就微微放了放心。
再看关下时,却是脸色一沉,心中大怒。
关下情形,当真惨不忍睹。
因着葭萌落入刘备手中之后,这位刘使君向有仁德之名,故此四方流民也多来投靠,大部分并非巴蜀人士,有很多时从荆襄之时便追随前来的,且小有家底,刘备不忍抛弃他们,也是为了自己这名声,兼之葭萌并不算怎样富饶之地,便也默许他们中的一部分留下,只是不允入葭萌,与当地人争膏腴之地而已。
那些流民不算什么世族,就是普通庶民,但原本也有些是从事小商业活动的,家主在外经商养家,余者便在葭萌关外稍微有些平坦之处,渐渐定居下来,因富有少许资财,也行成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居住点。葭萌令将他们编入新户籍,也纳税交赋,刘备占了葭萌一年有余,且眼看着刘备一步步占了巴蜀,他们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且与葭萌原住民没有利益冲突,不过是寻个地方住下罢了,而且这地方对葭萌本地人来说,过于偏僻,且多为山地,根本无法种植多少作物,几乎是靠着家中有人经商才能生存。但对这些流民来说,故乡历经战火,能在葭萌这个还算安稳的地方居住下来,也还算一方“乐土”,故也安分守已。
时间久了,双方还有些人通婚,成了亲戚往来。葭萌令心中也有些窃喜,觉得明年的税赋也多收了不少。如果迟续绵延之下,说不定假以时日,又是一个小小镇子也说不定。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如何让流民安居于此,人烟繁盛,其实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任务。毕竟战争尤其是这样长期争天下的战争,人口相当重要。一是服兵役,二是后方搞生产,俱大有用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