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犹豫,便未曾挡得那样坚决。辛苑虽然瞪他一眼,但已经簇拥着织成下阶而去了。霍峻反应过来,背上有些发冷,但仍是撑着赶上去,却不由得一怔:织成的其余护卫,皆已很有默契地在关门口候着了,人数不够多,也只五十余众,但与先前相比,却奇怪地多出了几十匹马,马腹两边绑着鼓囊囊的物事,也不知是甚么,都在城门口排成几排,轻轻地打着喷鼻。
这位未来新夫人居然动作这样快!
霍峻心中一凛,下令让人打开关门!
然后只觉眼前一花,那三个着绿的女郎当头,带着那五十余骑,已风一般卷出了关门!门下即是台阶,两旁马道,那些马多为川马,走那陡峭的马道自然顺当,而霍峻也算是见识到了云葭君及其下属等人的骑术,自始至终,那骑在马背上的身形纹风不动,甚至连马背两边挂着的奇怪布囊,也透出几分肃杀来。
一般来说,围城的军卒多半是将一座城围得水泄不通,所谓兵临城下,是真真正正地围住了城池,只是小心地离一箭之地再扎营,但绕是如此,远远望去是乌鸦鸦的一片。
但放在蜀地,却不是完全行得通的。
无他,但因山势之险峻,实在不可能象平原地带那样坦阔,比如这葭萌关前一排台阶而下,然后就是一片十分逼仄的空地,一箭射过来,便穿越了整个空地,谁敢扎营?如何扎营?
故此扶禁、向存二人扎营之地,乃是两侧的山坡之上,后倚绝壁,倒也不怕别人袭营,更重要的本来就准备奇袭关城,又是以多胜少,根本不会想到霍峻会不怕死地袭营。只一出关门,织成等人远远便可见旌旗飘扬。织成也并没有如先前所说,什么冲营解救百姓之类,反而驱马而上另一处相邻山坡,将马匹藏入岩隙灌木之中,却令人将那多出来的几十匹马驱赶出去!
那些马匹的尾巴上皆绑有树枝,从布囊中取出穿衣的草人,在马背上绑得端端正正。此时猛地冲出去时,直拖得灰尘大起,且因了两边有山,中间道路狭窄,几十匹马跑出去,倒绵延出很长一段路程,正是如当初攻打白水关一般的疑兵之计。
辛苑眼见马匹冲出,回头叫道:“主君?”
织成一指山崖,道:“爬上去!”
关城大开,马匹奔出,扶禁这边的探子绝不是吃素的,很快就会报知营中。
故此织成一下令,自己率先便往一旁的崖上爬去。
她并非是一时头脑发热便前来,就在接到扶禁等人率军来犯时,她放在葭萌城外的密探也往城中射入飞箭,另有妥当人拾了去回禀于她。
速度极快,就在她见霍峻的前一刻钟,看到了这报信,上面除了简要写明扶向大军数量情况外,还画出了扶向大军的扎营图解。
她花大钱让齐方建立谍报系统,最初是为了经商,后来也为了自保。如今她自己就在葭萌,她的产业也在葭萌,岂能不在葭萌建立最严密的体系?
故此她甚至比霍峻更先得到消息,因为霍峻也不可能如她一般,居然派人在周边村落里布下眼线吧?
她对葭萌附近的地形不可谓不熟,所以现在爬上山崖,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用那布囊中剩存的石漆,烧了那工卒营,才算一劳永逸。
可是……
马不远一直紧跟在这位奇怪的主君身边,此时忍不住也张望了几眼:瞧主君这副模样,难道是在找射箭点不成?
扶向二人既为大将,自然不是酒囊饭袋,扎营之处又怎会令人有机可趁?便是爬上这处最近的山崖,也相隔甚远。虽然因为山势之故,令这些营地并没有超过一射之地。
但扶禁看样子是很有经验,他选择的扎营之地,恰好是处于东南方,而这里正当风口,一直都有风吹往西北方向,且风头甚劲。若是射箭过去,根本没有准头,且箭势不足。
再说了,就是自己这边几十个人,这么稀稀朗朗地射过去也根本没什么用处。
可是为什么主君要做出一副准备射箭的样子?
远处传来**,大营里奔出来的兵卒如蚁流般左右前后,穿插分流。织成一霎不霎地盯着,神情专注。
马不远也随之看去,无非就是那些兵卒有一部分奔向前面,想必是要抵御“来敌”,一部分留守营中,章法严明,丝毫不乱。
可是马不远有些着急:那些草人和马匹糊弄不了多久,如果被发现这里的踪迹,他们可就难以脱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