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成并非是什么军事奇才,不过是因为多了些对火药的见识,又因眼力不错,远远看到那些山崖之下的“浅沟”处,落了些颇为眼熟的黑火药粉罢了。
想来那些军卒随身携着此物,但终究是经验不足,又仓皇埋藏,多少漏了些在外,有谁能想到这位云葭君竟会亲自来此,而且目光如炬,竟一眼就看了出来?
论到天雷霹雳之术,这世上最为了解之人,应该便是这位云葭君了吧?
霍峻顿时汗湿重甲,忽然纳头拜下,恳然道:“末将不才,还望君侯教我!”
织成叹了一口气,道:“必要出城!”
“啊?”
她手指关城前方那隐约传来哭喊之处,斩钉截铁道:“使君愿解民于倒悬,方才有应召入蜀之举,然这些荆襄流民,随使君安居于此,却遭此荼毒,将军奉使君之令守卫葭萌,岂能坐视不理?”
这话倒是冠冕堂皇,然而……五百人对上一万人,要怎么理……
织成话锋一转:“且那些霹雳虽未成形,仅是粉末而已,然若遇火燥之物,亦是心腹之患。”
这才是重点啊!
“故本君自请出城,援救生民,亦解霹雳之厄!”
霍峻脸色大变,几乎恨不得不顾男女尊卑大防,一把抱住她不让动弹,唯苦苦哀求:“君侯仁德,然贼兵势大,若有闪失,末将无颜以见主公!”
堂堂的未来刘夫人,若是亲自出城出了事,就算刘备不杀他,恐怕他的声望也到此为止了。一个将军坚守关城罢了,却让个女人出战,说出去如何自处?
“将军需坚守城中责任重大,岂能轻易出城?且霹雳等物,未知敌营尚存多少?此物本君自有方法处理,将军便是亲自前去也无甚用处啊。”
织成虽是耐心说理,但却透着一丝坚毅:“贼兵既打着夜晚偷袭的主意,白日里其主力自然会在营中养精蓄锐,我若杀出,或可救回一些百姓。只需速去速回即可,若无,请将军勿以我为念,坚守此关即可!”
辛苑目光闪处,却明白了织成真实的意思:百姓固然可怜,但这乱世之中,经常有百姓被抓来做阵前挡箭卒的(宋时契丹人便有所谓的撞令郎,就是在阵最前方当人肉盾牌的汉族平民),也是顾及不来的。恐怕织成心中最为担忧的,还是那所谓的霹雳粉末。
眼下撒了这些倒是好处理,谁知道大营之中又带有多少?
若不一劳永逸,恐怕葭萌还是如同坐在一个霹雳桶子上,不知何时便被炸翻。
虽然也没有这么厉害就是了,但霍峻的人马太少,经不过这样大的惊吓。
而霍峻派人冲阵,一是他太过谨慎,肯定不同意。二是织成也不愿此物落在别人手中。虽然听起来很有风险,但这位云葭君一直以来,便是从风险中踏来的。
顶不济,不是还有天衣么?
不过这一次,她想得有些偏差了。织成还真没打算用天衣,甚至没有打算留下那些霹雳粉末为自己所用。
火药,不该提前出现的。
她现在都快被自己内心的愧疚被吞啮了。冷兵器时代固然也是绞肉机盛行,但是无论哪种凶器都比不上火药啊。
一旦火药大规模盛行,将会带来多大灾难?
更坑爹的是如今是汉朝,提前出现这么久,又会在此后的一千多年中,额外造成多大伤亡呢?
虽说清末时火药技术落后,导致挨打,但此时欧州神马的还是蛮夷,也离火药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啊。
她这次一定要找到那些所谓的霹雳,不但要找到,还要让他们大大吃一个亏。只有吃了这个亏,他们才知道,用火药,是有风险的。风险太大,所以不能用。至少不能轻易用。
而她自己,也再不会用了。
霍峻也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不处理掉扶禁带来的所有霹雳粉末,葭萌就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他终于带上了一丝犹豫,但令他最终下了决心的,却是织成自己的一番大出人意料之言:
“我不过一妇人耳,纵身死,使君尚可再选别家淑女,无碍大业。”
这话听起来冷酷,但实在是管用。
不错,如果这位未来新夫人自请出城,解决了葭萌大患,即使身死,却解了刘备后方之患。刘备到时还可以再娶啊……无非就是身后哀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