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来,从各路来报,向存已经知道她并非一个寻常女子,甚至可以说如今在葭萌城中,乃是精神上的真正领袖。若诛她,葭萌人心浮动,必然攻陷。然而她身上有朝廷封诰,即使是向存也不敢直呼云葭君当诛,便借口说她装神弄鬼,虽出自天师道,却是个迷惑了师君的妖妇。至于百户侯,虽无这样的爵位,但赐百户给有功者,向存拿下葭萌后,还是做得到的。
士卒们从歌声中恍惚醒悟,兴奋地狂吼起来,嗷嗷叫声之中,一窝蜂地冲向关城。
向存大声嘶吼之言,城上也听得清清楚楚,然后众人皆是轻蔑一笑,歌声却无片时断绝: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雨哗哗地下,势头着实很大,即使是近在咫尺,被雨水往脸上一冲,根本难以睁眼,也未必能看得清。但也有一宗好处,至少那些砍杀的血浆很快便会被冲洗干净,空气中的腥气,似乎也被雨水冲得淡了。
但在这样的雨中,织成似乎却回到了当初在织造司辛室之时,每晚打坐修炼的时光里。整个人进入了另外的空间般,身边的一切都仿佛忽然间扩大、清晰、分毫毕现。
在生死危急关头,一切的神识都提到了最高境界!
她听到刀剑砍入肉中的钝响,咽在喉咙中无法发出的垂死呼叫,旋转的寒光、满含杀气的雨哗哗落下。
箭枝在耳边发出锐响,她敏捷地转身,还未举剑,寒风掠过,是辛苑斩断了射向她的冷箭。
能够肆无忌惮地冲杀,也是因为有辛苑在身边啊。
她背上一暖,是辛苑将背抵了过来,沉声道:“一起冲!”
背部相抵,要害互守,两人剑光飞舞,卷入雨幕之中,一路上势如破竹,已砍翻了四五个爬上城来的敌卒,惨叫声很快随着堕落的尸体消失在关墙之下。
噗!
又是一蓬血雨,有几点落在脸上,却被雨气早冲刷掉了最后的暖意。一个敌卒摇摇晃晃,仰面倒在泥水之中。远处,是捉对厮杀的双方士卒,惨叫声喊杀声不断传来。向存这一次不惜一切代价,拼着在城下折损了近百余士卒的代价,奋力攀城。而霍峻这方虽有了防备,无奈人数弱势,且大雨之中,放箭或泼开水糞便都方法收效甚微,擂石滚木等物,也无法堵住所有被重赏激红了眼的敌卒的进攻,若不是这些时日来织成的许多作为,使得人人激起了誓死捍卫葭萌的勇气,只恐一交战之下,便会有人崩溃逃奔。
有数十人已经攀上了城头,还在不断有人攀上,情况相当危急。霍峻已经吹响哨音,这是在提醒大家,最多再厮杀一刻钟,便要撤下城墙,准备最后的巷战。而城中听到哨音的百姓,也要关门闭户,躲藏起来,以免受到双方厮杀的波及。
“稍后看着不对,你就快跑吧!”
辛苑抹了一把脸,哑声道:“你的轻功不错,往后山跑!先回府中去,你的天衣呢,穿上飞走,这样大的雨,箭枝无法射往空中,谁也找不着你。”
天衣根本就放在天师道中。她没有带回来,辛苑她们也不知道。一是她总觉危机重重,天衣放在上清宫是最为保险的地方。二来,她潜意识地想回到葭萌后,以一个完完全全的“本时空人士”身份生存下去。毕竟她昔日当空飞舞之事,虽被陆焉他们安排天师道中徒众,以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语传扬描补开去,使之从真实的事件,化作了荒诞不经的“传言”,并没有引起天下轰动。尤其是那些世族和士子们,更是对这种传言嗤之以鼻,认为人怎么可能在空中飞舞?更多的人认为,这是天师道为了树立自己神秘形象而编造出来的。若真是神女,怎的天师陆焉,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也没见他对这个义妹如何顶礼膜拜。
而此后的两年,织成也不想再把自己弄得惊世骇俗。毕竟,她在其他方面已太过高调,虽然是迫于生死危机,但再高调,纵是赚钱弄权,也不能扯到什么神仙上去。谁不知汉末那些权贵,人人信笃方士,个个都想成仙?若是引来了这样的麻烦,恐怕比所谓的灵帝宝藏更招人眼红。
想必这么长时间过去,曹操发现她赚钱都靠自己一步步来,才相信那什么灵帝宝藏根本不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