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种称呼,又多少显示出了亲疏的细微分别。
如董媛这些从织室便跟随在织成身边的人,便会私下里称为女郎,有自家人的亲近之意。后来收服之人,包括游侠儿和天师道弟子,便会恭敬地称为主君。至于叫君侯的,当然就是霍峻这些名义上可算是下级,但实际上只会听刘备的命令的人等了。
关门大开,众人亲自迎出,崔妙慧等人的喜悦更不必说,霍峻的脸上却多了几分钦敬。方才雷声震天,对方敌营一片慌乱,接着又是尘烟滚滚,甚至山崖已经倒塌,是真正的地动山摇之势,皆是眼前这位身形瘦弱的女子所为。这倒还罢了,据说她本来可以很快逃回来,却在路上拦住追兵,只为了让这些百姓逃入城中。
虽然霍峻自认为这种做法未免妇人之仁,却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
更何况她能带着手下人毫发无损地退出,更显得她的武勇之名,绝非只是传闻夸大那样简单。
从另一方面来说,她的这些举动,会给刘备仁德之名,再添上金光灿灿的砖瓦,有益无害。
但对织成来说,令她惊讶的是,还有一群百姓也在城门中等候,其中一部分固然是她方才救下的那些难民,还有一些却衣冠整齐,显然是葭萌城中有些头面的人物。在这群人中,还有徐大郎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徐大郎见她回来,赶紧上前行礼,尚未开口,那老者却已行下大礼,含泪向织成道:“犬子一家出外探亲,归途中却遇贼兵,多蒙君侯活命之恩,老朽结草难报!”
织成虽在葭萌,多与当地涉及到织业的富户打交道,其余人并不甚熟悉。霍峻便赶紧道:“此是本地三老之一,徐公便是。”
所谓三老,乃是乡间执掌教化之责、德高望重的乡官。虽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官吏之责,但在当地却极具威望,况且多半出身当地豪强世族,族中多有权势,即使是县令,在处理很多大事上也不得不仰仗三老。
她当时救这徐大郎时,也见他衣着不似普通庶民,却没想到就是本县乡老之子。这倒是个意外,当下便扶这徐公起来,道:“公言实不敢当,只是我方击毙向存之子,向存岂肯善罢甘休?恐眼下贼兵将至,公请先返家安顿,并代为安抚乡坊百姓!”
她这话一出,不禁把众人吓了一跳。霍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向……向峰?”
原以为不过是云葭君能逃回来,便已谢天谢地了,没想到还赚了……
织成也是从那些未死幸存的敌卒中问出向峰身份的,当时只觉得衣甲不同,没想到竟是向存之子。
向存只怕很快便会兴兵报仇,所以她连借此机会与葭萌本地世族搞好关系的想法都放弃了,什么都比不上保命重要啊!
扶禁、向存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前往涪城,一路攻打葭萌。涪城与葭萌,这两城之间唇齿相依,互为守望,且也是刘备在蜀地经营最早、付出心血最早的两座城池。本来按照原计划,分兵较为危险,本来是打算一鼓作气攻下葭萌之后再攻涪城,故此只将一支千人队秘密留在了涪城附近,为的是截袭葭萌求援之人。谁知小小一个葭萌,竟然攻之不克,还将向峰的性命也折于此处,而刘璋为之准备的攻下数城所用的秘密武器霹雳散也化为了灰烬。
此时他们也预料到葭萌城并不好攻,索性分兵而击,迫使各城之间不能互为支援,葭萌驻军不过五百,涪城虽强一些,也不到两千,这一万大军,对上他们是绰绰有余。
更兼那支千人队还存着少量的霹雳散,听闻主营惨状之后,人人胆战心惊,这防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炸死,索性将这剩余之物全部用了出去,果然使用时不当,又炸死了自家十几人,但付出这样的代价尚算值得,因为涪城守军不防,竟给轰开一角城墙,幸好城墙之内尚有内墙,又有守军拼死反击,折损了不少人马,才将扶禁那支千人队攻退,却也只是暂缓过一口气罢了。
葭萌这边更不必说,向存心痛儿子殒命,攻城时不存余力,他又是宿年老将,霍峻虽仗着葭萌关城坚固,却也吃力得很。到听说涪城险些陷落后,心更凉了半截,却是清楚地明白:援军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