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成立在一个城垛后,匆匆以辛苑拿来的几个牛肉面饼为食,虽然有清水相佐,还是觉得干。她更愿意坐下来吃一碗晶莹雪白的米饭,几个青翠爽口的小菜,甚至是她还会想起昔日龙居在襄阳烹制的美味汤饼。不过现在一切都是奢望,她有很多事情要做。
除了土水泥的锻烧,她不时过去看一看外,还有如今的伤兵营,她也接手过来。
她与辛苑等人虽然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江湖寻仇、单打独斗尚可,奇袭攻营还是依仗的神火乌鸦等先进工具,但若是真正的战事,也的确比不上霍峻这样的宿将。
但是不是说战争中她就无事可做。事实上,因为要抵御十倍于已方的大军,满含恨意的复仇攻击,霍峻这一方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巨大的。
葭萌令将府兵、城中各族所养的私人部曲等,统统编入了军中,与霍峻那五百士卒混编,也有近两千人等。霍峻自然不会一开始就将最精锐的兵卒放上去拼杀,是已这两日之中,折殒的已有七八百人,其实伤者有一百余人。就这个结果,还是占了葭萌关地形之便。
织成下令,把自己锦园的织室压缩,空出许多屋子来,安置那些伤者。负责处理所有织成后方事务的崔妙慧有些不解,清河崔氏能成为一流世族,自然不会只会吟风弄月,也多有战事,甚至族中部曲私下也见过不少鲜血,凶悍善战。
但是对于伤兵,一般就是简单包扎后丢在伤病营中即可,却没有象织成这样郑重其事的。
再者,腾出锦园的房屋,且途中也是动用的锦园的马车进行伤兵的接送,一天不知多少趟,有伤员就运来,单是处理这些事就很繁忙,更何况还占了人手和屋子?等于说锦园基本上就停产了。放着刚刚起步、日出斗金的织锦不管,却接纳这一群臭哄哄、血淋淋、哭天喊地的伤者?
织成知道崔妙慧的很多观念一时难以改正,也不欲用现代的人道主义救助精神来说服她,改为更实用的道理,她低声告诉一个奉崔妙慧之令从锦园而来的侍婢:
“去告诉夫人,如何此地当吾乡?自古民心攻为上。”
崔妙慧听了之后,恍然大悟。
其实织成说的也是部分真实想法:她与葭萌可算有缘,当初仓皇逃亡,洛阳算不得真正的安全之地,而且还是靠着何晏的照顾,且又在曹操的势力范围之中。虽有盛名,却如浮木于江面,只是样子光鲜罢了,迫不得已之下逃来巴蜀之地,首先便是在葭萌落下脚来。
离云别馆、牛头山、锦园,到现在的云葭君,可以说她真正的根基,是从葭萌开始。她如今的势力能在荆襄东吴邺地慢慢伸展开去,也跟葭萌最初的经营密不可分。将来或许还有更牢固的地盘,但眼下只有葭萌。既然只有葭萌,当然就要经营得如铁桶铜缸一般,四周密不透风,并且真正扎下根来。
葭萌被围,看上去固然惊险,但织成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据她所见,虽然这个时空与史书上所载,有时会有一些区别。然而但凡军国大事,却是件件都发生了的,不过是时间略有些改变罢了。
历史上葭萌也有被攻击的时候,那时带队的也依稀就是扶禁、向存二人,只是向存的儿子没有战死,但最后霍峻以数百士卒,硬是守住了葭萌,令扶禁二人无功而返。随后不久,雒城被刘备攻破,并与诸葛亮、赵云等人会师,一路势如破竹,直取成都。刘璋为保成都万户安危,决定献城出降。刘备自立为益州牧,终于占稳了这第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
守好葭萌,不顾一切地守好葭萌,即算与刘备眼下只是利益合作关系,也能在刘备心头天平之上,再加一块砝码——凭她的本事和实力,她分明是可以弃城而去的,但她却留了下来,亲自参于到守城事务之中。即算所谓婚约只是一纸协议,但她至少看上去,对刘备是负责了的。
再远一步说,她在葭萌立下这样的功劳,刘备他日就算与她有什么摩擦,也不得不考虑民心和清议。
而从她的内心来说,葭萌真的就象是另一个故乡。她的离云别馆和锦园,可不是留下来送给向存他们糟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