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洛曾几乎走进他的内心,还是因为这样不能言说的嫌隙,被他断然推开了。
元仲却开心地笑了起来,虽然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屁股,似乎那藤条在上一刻才离开般,脸上却满是灿烂笑意:“儿自然会好好听阿母的话,不然阿母就狠狠地打儿罢!”
这童稚的话语,却惹得曹丕与织成二人一起笑了,果然不多时,元仲的侍婢们便战战兢兢地带了元仲的随行物品前来了,织成交于藤儿安排,元仲也兴高采烈地跑去暖阁看看“他的新居处”,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曹丕伸手拉住织成,在她身边坐下,似乎犹豫了片刻,方轻声道:“任儿之事,你……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因隔得近,织成能看到他眼中的犹疑。光洁的额上,有一根青筋在不安地若隐若现。他是真的在害怕,害怕她就此心中的芥蒂永远都不消融。
若说任儿之死,她毫无芥蒂,自然不可能。就象甄洛之死,始终都在她的心中一样。可是她知道,他不是另一个时空的男子,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空中,以他的地位身份,从小受到的倾轧争斗,只能造就他这样的性情。
即使在爱情中,也一样有怀疑,有担忧,有迫害,有狠绝。他的成长过程是如此残酷而孤寂,没得真正得到多少温情,似乎当温情真正到来时,也那样狐疑,令得他对亲人、爱人和敌人,都是一样的做法。而在失去之后,才显得分外的痛楚深刻。
对任儿,对甄洛,都是一样。
她既爱上了他的孤寂,就希望能以自己的柔情,渐渐化解那些不该存在的残酷。
从前在另一个时空时,看电视剧时,不免在心底嘲笑剧中那些白莲花一般的女孩子,是多么的“圣母”,竟连那明显有着许多缺点的男主角都会爱上,等到了自己头上,才发现原来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无论他是怎样,做过多少事情,但在你的心中,都一样值得疼惜和原谅,你懂得他一切错误的根源,并且宁愿付出一切,只要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温情。
唯一有区别的,是她理智尚存:任儿虽是死在他手下,却是因为任儿以她挟迫他在先。甄洛虽因他而死,却是因为误会,并非他亲手所害。且看他后来的举动,显然是追悔莫及。只能说,当时太年轻,尚不懂得爱情的慈悲和宽容。
若非他所行尚有可容之处,如果他当真是十恶不赦的人,即使有流风回雪锦,即使要推广棉花,即使为了崔妙慧等人的未来,她也无法说服自己爱上他。
现在她百分之两百可以肯定,她是如此真实而深深地爱上了他。
“我不怪你。”
她投身在他的怀中,依靠在他的胸口上,倾听着胸腔之中沉闷而急促的心跳声,以手轻轻抚了抚,满足地长长叹了口气:“子桓,从前的事都忘了罢。如今我们就是夫妻。我待你的心,绝无二意。从此以后,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不违背伦理道德,不暴戾残忍,我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若是你有什么不虞,我宁可不要自己的性命,也必得会护你周全。但是,子桓,”
她抬起眼睫,一霎不霎地凝视着他黑夜般的眼睛:
“子桓,希望你永沐阳光之中。”
希望你懂得爱的真谛,希望你有相信一切的勇气,希望你心底永无黑暗、阴冷和恐惧,希望你有阳光温暖,长相长伴。一切已放下,常住光明中。
回答她的,是一个极轻极柔,然而又极为坚定的一个吻,压在了她的鬓际,辗转移至额间,再移下鼻梁,继而覆住了她的唇,将余下未定之言,全部吞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