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良已经完全没有了欣赏农村春景的心情,紧一步慢一步的向着村东头踱去。看着各家大门上“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的春联,又自个儿做起书法“研讨”来。令人欣喜的是,从整体看,这些执笔人的毛笔字都很不错,偶尔还更可见值得称赏的书法作品。忽然他眼睛一亮,只见一户稍微错后的小六间房子的大门上,两边张贴的春联竟然不是“常五字”的时政内容!高良兴趣大起,索性走近那扇很不招人注意的大门,只见上联是“百折不回百折水”,再看下联,是“万古江流万古春”。高良禁不住大赞一声:好!不仅字好,而且内容现实、具有深意!高良慢慢欣赏了一会,正要离开,忽见房子东边还有个侧门,远看红红的,好像也贴着春联,就又信步踱去。果然,不仅上面贴着对联,而且是一幅特长的。他一时兴起,不觉念道:“四十年风雨,铁马冰河常兴叹;六百载春秋,绿柳红花终有时”。读罢,高良不觉坠入五里云雾,竟不知其所云了。“四十年风雨”,指的是这家主人吗?“铁马冰河”,看来当过兵了。“六百载春秋”,谁的六百载春秋呀?中华是五千年,新中国也才二十年不到,这指的什么呢?高良心道,对子倒还可以,就是内容令人莫名其妙了。这时一个半大孩子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高良拦住他问道:“这是谁家的房子呀?春联真漂亮。”那孩子停步上下望望高良,见是个陌生人,就随意答道:“老先生家;又叫老学究。”说着,一转身就又蹦跳走了。高良点了一下头,自言自语道:“老先生?老学究?这人到底是文还是武呀?”又心里暗骂了一句:什么怪地方啊,尽是些扯不清的事!
过了几十户人家,来到袁村队地界,高良忽然闻到了春节应有的扑鼻香味!他的精神为之一振,赶紧举目向街边人家望去,很显然那桌上摆着鱼肉等大菜。高良向前紧走几步,从门口十来个边吃饭边说笑的人饭碗里,终于看到了大米饭和荤菜!再从这里一直到村子的尽头,几乎家家都是过年应有的饭食了。
看来,这个村子一定很穷,只有村东袁村队的部分社员家里稍微好一点。高良做出最后判断,就又沿着村子的南街向回走。走了不长时间,就见一座很大的徽派砖瓦房。青砖碧瓦,高高的马头墙,从房子的高度看,里面应该是两层的。山墙上部是用红色颜料画的各种图案,门楣和窗楣上是更为精细的砖雕;正面房檐下是一溜砖雕,砖雕下面又是一大排壁画。再抬头,可以看到房顶长着稀稀落落的蒿草,在早春的寒风中前后左右地摇摆着。整栋房子有东西两个大门,东面的大门旁挂着一个大牌子:黄石小学。西大门前有个中年人在看几个孩子踢毽子,看到高良走近,中年人热情地说:
“过年好啊,同志!”
“过年好,过年好!”高良也热情的回应着。
“同志你是来走亲戚的,还是…?”
“哦。我是来挑圩堤的”
“真的?可看你不大像在农村里做事的呀。”
“我是县里派下来的水利技术员。”
“难怪。那你可是大稀客呀!快请屋里坐会吧”
说着话,女主人把茶和茶点都端上了桌。高良把老人让到主座,自己将椅子向桌子的前角移了移,屁股并不坐满。老人注意到高良细微的礼节,即刻满意的点了点头。寒暄过后,高良看老人的情绪很好,就转开话题问他:
“老人家,这儿去年的年成还好吧?”
“不错!去年人均打了四百多斤,产量是一年比一年高啊!”
“您这是袁村队。其他的几个队怎么样啊?”
“都差不多”
高良心里一激灵。不对呀,人均有这么多的粮食,怎么会在大年初二吃菜煮饭呢?莫不是老人有意向我隐瞒了什么吧?想到这里,他真的有点忍不住了,决定不太礼貌的冒个险。要么得到我想要的答案,要么被老人冷眼赶出去。
“老人家,我有个疑问可以向您打听一下吗?”
“可以啊。什么事?”
“我刚才从村里过,看到大多数人家都在吃一种菜和饭煮的粥。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