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技术员呀,别把茅草当成棍子柴哟。呵呵呵。像我这样的茅草,哪里懂得那些闲事呀?”汪队长边说话,边笑眯眯从口袋里掏出半盒“玉猫”香烟,抽一支递给高良。高良赶紧摇摇手,说自己不会抽。他愣了一下,又斜瞄了一眼高良,就不再勉强,很随意地将香烟放回口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更廉价的“大铁桥”香烟,抽出一支点上火,慢悠悠地说:
“烟不好哦。呵呵”
高良一听,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知道汪队长是误会他嫌弃烟差才不抽的。他尴尬极了,想解释又不知从哪里开口;憋了半天,才指着那些lo出来的窑基问:“汪队长,这些窑砖都怎么处理呀?”
“这么重的家伙,路远的人就是想要也难挑走啊。收工以后,哪个要哪个挑,挑得快就抢得多。”
高良“哦”了一声,似乎终于弄懂了似地,热情又带点讨好地招呼说:“汪队长,我到那边去看看啊。”说着,就转身朝那棵大古树走去。高良的心里感到怪怪的,一是这些古砖窑的来龙去脉仍是一团乱麻,二则因为刚才汪队长的误解。除了这两个原因,他还觉得有什么事在紧紧抓扯着他,但一时又不弄不清到底是什么事,或是什么东西,又在哪里。他虽然说是要到那边去看看,并且朝着大古树走过去,可自己并不清楚具体要到哪里?他现在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将思绪梳理一下。不仅仅是眼前的砖窑,还有近两天看到和听到的种种疑惑。大年初二吃粆饭、山洞、白毛人、小银牌,哦,还有桃花脖子上的小人像。正想着,突然,他的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转身低头一看,嘿,原来是大半块窑基残砖!高良过去跺了它一脚,本想一走了之,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隐约发现砖上模模糊糊的刻字。他浑身一震,兴奋之情从心底直冲到脑门,索性蹲下来,一点点将砖上的泥土小心刮去。奇怪,古砖的正反两面全是光光的,而有字的却只是砖的两个侧面。他现在还顾及不到这些,急不可待地将其中一个侧面翻上来,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虽然已经被铁器什么的破坏了不少,并且已有一部分砖断缺,但仍能看出一部分。其中一个侧面是:
“直隶东流县黄…
烧制工匠姚※…
再翻出另一面,仔细辨认出:
“大明洪武元※…
奉旨七品监制…
“明代的,明代的!”高良一阵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刚才还问汪队长呢!其实铁证就摆在人们面前,遍地都是啊。这些人真是的,就不知道仔细看看砖上的字吗?可以肯定的是,根据残砖上的字意,有字的砖不可能就这一块。对,一定会找到很多。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都是这同一个内容,再找到的价值也就不太大了。不过又出现一个疑惑,垒砌砖窑的大青砖上,并没有刻字,而这块刻着字的砖又是怎么回事呢?看来只有一个解释,这块刻字砖就是古砖窑当年的制成品!而垒砌砖窑的大青砖,只是从别处运过来的普通货。
就砖上残缺的文字内容分析,当时对烧制工作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直隶东流县黄…”,无疑指的就是黄石矶这里,也说明当年的东流县,是直接归朝廷管理的。“大明洪武元※…”,不用说,应该就是大明洪武元年。而“烧制工匠姚…”和“奉旨七品监制…”,说明当时有明确的职责和质量监督体系。印字如签章;每件成品都必须完全符合质量要求,否则,按砖索人,责任自明。印刻窑工和监制人的名字,表明如果质量出了问题,那么砖坯制作者、烧火的窑师傅,以及朝廷下派的监制人都要负相应的责任。按照封建王朝的一般习惯,一旦出现质量事故,起码会有人要掉脑袋的。“七品监制”,无疑,这里的砖厂遗址,属于明洪武时期的官窑!从这个砖形特大的情况看,绝不会用于一般普通建筑。其形制之大,比长城砖犹过。还有就是严格的烧制和监制程序,可见其重视程度。只是还没弄清楚,刻字砖,制成品,会将它们运到哪里,又派什么用途呢?高良捡起一块鹅卵石敲了敲这大半块残砖,自言自语感慨道:
“质量真好啊!现在已很难见到这么好的砖了。”
说着,他抱起这半块残砖,向上面的那棵大树走去。在大树根的南面选择一个地方小心地放好,再捡了一些枯枝败叶盖起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土,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才站在大树底下仔细观察起周围环境来。
大古树近乎于平台的中间位置,西面约四十米到达圩堤底部,北面约五十米就是杨山山脚,;东面几十米处是稍微凹下去的一片旱地,南面及偏东就是现在取土的地方。古树的直径约一尺五,高约十几米。奇怪的是,中间以下的枝叶基本枯死了,可上面的华盖却还很茂盛。中间几根枯死的大枝干,如虬龙般昂向天空,虽然失去了原有的勃勃生机,但那种傲视四方的气势仍然毫无掩饰地张扬着。大枝干下方的结疤处有个空洞,空洞里lo出些许柴草,估计鸟们已经在里面安了窝。再看看下面,树根处竟然有很多新生的小树苗,正在砖石瓦砾丛中顽强而繁盛地生长着。
古人的选择太聪明了。据说这儿的圩堤基本都是清末以后才挑成的,那么这里的一溜高台就应是当年的江岸。由于东边是盘龙顶山脚的突出部,西边是杨山山脚的延伸部分,中间这个宽约300米的地方正好是一处天然良港。背山临水,两翼护持,正好可以避风休息或补充生活日用品。黄石矶地下都是红色间白的粘土,极其适合烧制砖瓦。行内人都知道,土质粘性越大,其烧制出来的砖瓦质量就越好。在蛟龙口这个地方营建砖窑,一可就地取杨山之土制坯,二可就长江之水装船运输,减少了船运前的陆地运输成本和时间。
高良再扫视了一会那些高出旁边水田的平台,撇开挑圩人群的干扰,思绪一下被拉到了几百年前的明代。就在这片港湾的江岸边,砖窑星罗棋布。砖窑四周和附近到处是忙碌的制砖工匠:有挖土的、运土的、和泥的、制坯的,有搬运砖坯的、码坯晾坯的、装窑的、运烧窑用的木柴的、出窑的,还有挑砖上船的等等,随着监工的指手画脚和工头的大呼小叫,便共同形成制砖工场的一支激昂协奏曲,又是一幅在窑烟滚滚中的浓墨水彩画。眼浮六路,耳听八方,使人在嘈杂与激动中回味着历史的悠扬。
古窑,古窑。到底隐藏着一段什么样的历史呢?还有当地人闭口不谈的鱼龙巡江,到底是真有其事,或者本就是一个无稽的谣传?
【……第十二节?明代窑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