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蛟龙吸水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由于各生产队都在互相追赶,使得工程进度非常快。考虑大家的心情,也正好可以回家洗澡、拿菜什么的,指挥部决定今天下午提前收工,想回家的可以回家,后天吃早饭时必须赶到。虽然是下午提前收工,但是白天仍然照常。高良在房东家吃好早饭,碗一放就向工地赶去。?
农历正月十五,按传统讲是‘正灯’。都说正月十五闹花灯,但现在不作兴这一套了。不过高良刚才出家门的时候,听明欣老人说,黄石矶自家的戏班子要在今晚唱戏。他问唱的是什么?老人具体并不清楚,只是说黄石矶的戏班子能唱十几本大戏。现在古装戏肯定是不能唱的,最可能是现代戏,或者是通常的宣传节目。管他呢,晚上看看就知道了。这里远不比县城,除了平时的自娱自乐,可能也就是正月里唱大戏了。电影当然是放的,但最低也在大队一级,再往下就轮不到了。?
高良距大堤还有一小段路呢,就听到工地那边传来热火朝天的嘈杂声。高音喇叭里播送着斗志昂扬的革命歌曲,一面面鲜红的旗帜迎着寒风在猎猎作响。年轻小伙子肩上挑着土,打着吆喝互相追逐暗暗比赛,以显示着自己的强壮有力。附近的小姑娘越多,参与追逐的小伙子也就越多,吆喝得就越热烈,跑得也更欢快。高良看着这热烈场面,真想自己也参加进去,只可惜自己的肩膀和腿脚都不太争气,就是挑着一担空粪箕也是没法和他们比的。?
蛟龙口围堤的西头就在杨山脚下的蛟龙口,东头则和五显庙后面的一个小山包相连接。说小山包,其实就是条小山脊,距离平地约五六米高,三十多米长。小山包半腰有一排十来间牛栏;牛栏是半窑洞式的,上部四分之一砌土砖,顶上架木梁盖稻草。时值初春,春意虽已萌发,但四野仍是寒天枯草,只在好天气的上午,放牛娃才将牛骑出去吃点野草,其他时间差不多都关在牛栏里,吃着年前储存的干稻草。高良边走边闲望四周,意欲搜罗萌动着的早春气息,以使自己年轻的心里也生出点什么。却见两个放牛的孩子,互相嬉嬉闹闹地清理着牛栏里的牛粪;小山脊的稍西,有一棵十多米高的大树,大树底下有个干稻草堆。大树树冠宽广浓密,正好可以为稻草堆遮风挡雨。刚来的时候,高良对牛栏、猪栏里面的气味感到特别的恶心,可奇怪的是,现在竟也习以为常了,甚至还有点踏实的感觉。他明白,在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自己真的拖胎换骨了!先前参加运动或串联时,“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亮,但其实也就是一股懵懵懂懂的冲动,内心并没有多少真实感受。现在真的到了现场,才知道农民的辛苦、勤俭和敦厚,才对农民的特性有了点客观的了解。正是如此,也才有了与他们的贴近。像那天汪队长递烟时的那种尴尬,再也不会在他身上发生了。南边就是五显大帝庙,庙后那两棵参天大树在寒风中呼啸着。树身巍然,树冠舞动,给人一种难以言表的心灵震撼;似乎在向你诉说着什么,又像是显示着什么。但高良不是智者,他无法明白,这两棵大树包含或代表着什么。正在呆望时,突然,一个黑影‘呼’的一声从他身后窜过来,随即后面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叫骂声:?
“小砍头的、剁千刀的!老娘看你能跑到哪里。”?
“皮猴子”!?
高良抬眼看清后叫了他一声,再一个箭步,伸手一抓,就早将皮猴子给逮住了。皮猴子被高良紧紧抱在怀里,又蹦又跳的竭力挣扎,同时哀求着:?
“好大哥,赶快放了我吧。不然我妈妈会打死我的。”?
“你妈妈为什么要打你呀?又是犯了事吧?犯了事就该打。”?
“好大哥。不不。好大叔、好大叔。她要是把我的手脚打断了,你是要负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