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是个极乖巧懂事的人。她知道母亲曾是千金小姐,大学生;父亲除了当兵、经商,就是做小吏。所以,她在生产队里是记工员、卫生员、宣传员、小教员,在家里她还要帮母亲洗衣、烧饭、扫地抹灰、种自留地等等。父亲的古文化和社会知识,母亲的新文化和传统妇德,以及自己在学校和回乡后接受的时事政治,几乎是被桃花有机的柔合在一起,并得以升华,使之形成秀外慧中的少有特质。
在高良和张志高愣神间,两个饶队长已经将八个碟子、八个酒杯、八双筷子摆好。“拽三江”一声开席,才把高良和张志高的魂儿给收回来。在互相谦让间,二饶早已分坐在左右两边筛酒的位置,程片长和袁子玉则分坐在二饶的旁边。老人一手一个拉着高张二人说:
“今天你们两个同志是贵客,请坐上席!中午没喝多少,晚上可不行了。”高良和张志高哪里肯依?反过来把老人和王书记向上席按:
“您老是长辈,王书记是领导,你们不坐我们两个怎么能坐呀。”
“长辈没有客人大。论领导,你们是县里来的,又是掌管着大圩质量的工程师。你们要是不坐那就显得我们太不懂礼了!”
正在高良和张志高推让时,桃花又上了一个菜,并随手将她父亲衣上的一根白头发捡掉。高良微微震了一下,很坚决的和张志高坐到下面客席上。随别人怎么劝,就是不动窝。老人和王书记见他们如此坚持,也只好在上席就坐。二饶筛酒,拽三江祝酒。高良和张志高虽不是主座,但毕竟是主客,所以大家都纷纷敬酒。正喝着,桃花用托盆给高良、张志高、王书记、拽三江各送来一杯茶。低眉对着高良和张志高说:
“没有好茶叶,就请将就着喝了。”
“好…好茶…。”
“江水泡茶最好了”
“几位大哥哥喝酒的时候不喝茶,什么时候要就说一声啊。”桃花冲着另几位笑着说。但聪敏人都听得出来,这其实是说给高、张二人听的。意思是说,我不是不给他们倒茶,而是他们现在不愿意喝。高良和张志高的心早就不在自己的胸腔里了,只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高良平时被同学们戏称为“铁嘴”,可刚才回答桃花时竟然显得有点语无伦次。他一再提醒自己,可不知怎么搞的,思绪却总是收不回来。桃花每出来一次,他都不自在一回。这时,袁子玉喊一声:
“小表婶呀,你也该出来了吧?菜不能再上了。”
“快了,还有最后一个汤。”陈芸在厨房里答应着。
不一会,陈芸双手端着一大海碗猪肝汤走出来,后面跟着桃花。放好汤碗,陈芸将拽三江的酒杯端起来:“我不会喝酒,但今天还是过年,又有贵客,我敬个心意。”说话间,早将酒杯伸到高良面前,一口喝干了里面的大半杯酒。“先敬县里来的贵客。菜差酒劣,谢谢赏光了。”高良哪敢怠慢,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碰到桌子,双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谢谢伯母。”
陈芸和张志高、王书记也都喝了大半杯,和其他人则随意泯了一口。最后又给拽三江加了大半杯酒,说了声“请各位慢喝”,就在拽三江的侧后,坐在桃花端过来的椅子上。桃花则静静的扶着椅子背站着,眼里满是笑意,虽仍半低着眉,但那明亮的大眼睛却不时地扫向对面。这时候大家的酒兴正浓,只有高良已有点不胜酒力了。见陈芸母女就坐在对面,他就更不能安宁了。闹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谁叫一声:
“今天又贵客,桃花妹妹也该陪一杯吧。”
此言一落,大家就都跟着起哄。拽三江笑着转过生说:
“看来你今天不喝点,你这几个大哥哥是不会罢休了。”
桃花又看看母亲,见母亲眼睛里lo出默许的意思,就从背后的条案上拿过一个干净杯子,筛了大半杯,绕到高良身边说:
“高同志和张同志都是有大学问的贵客,谢谢看得起我们家。如果有哪里不周到的,还请多多指教。我喝干,高同志就随意吧。”
“那哪行啊!都要喝干。”
“高同志和张同志等会还要还呢”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桃花妹妹喝酒呀”
满桌的人都七嘴八舌的乱叫起来。高良站着傻傻的笑,听说还要还,心里就越发慌了。这时候不知谁喊一句:“干脆两杯做一次喝吧。桃花加满,高同志连喝两杯。”
“对对,这样才对得起桃花第一次喝酒。”
桃花显然不想乘人之危,赶紧喝干了杯中的酒,对着高良亮了下杯子。
“不行,不行。说好了的,两杯一起干。干一杯那不是说两位贵客瞧不起人吗?”
说着就有人从条案上又拿来一个杯子放在高良面前,筛满。给桃花也筛了一小杯。高良看看张志高也是泥菩萨过河了,知道没有人给自己解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双手端起两杯酒,一口一杯仰着脖子就倒了下去。桃花也喝干了,再和张志高同样的喝。接着转身给高良、张志高等续茶水。就在桃花一弯腰之际,高良在醉眼朦胧中忽然发现,她脖子上挂着个小菩萨像——不是常见的那种,而是两截穿衣、头上戴帽的银白色小人像!
【……第十一节?桃花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