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迷信,总以为地名、人名预示或暗合某事。说又说回来,就因为此种巧合太多了,别说古人,就是今人疑惑者也由不得痴迷相信。比如三国时的庞统庞凤雏,死于落凤坡;落凤坡,凤凰坠落之坡。隋代末年,夏王窦建德救援被李世民围困的郑王王世充,率兵布阵于“牛口”这个地方,李世民得意地说:“豆(窦)子进了牛口,必粉身碎骨”。果然在此后的交战中,窦建德即被李世民活捉。岳飞岳武穆,字鹏举,冤死于风波亭内;鹏鸟在狂风、波涛之内,不死即伤,哪里还能腾飞得起呀!民国时期的军统特务戴笠,就因飞机失事而摔死于戴山。历史上,此种巧合数不胜数,以至于后来人更加牵强附会、无限扩大外延,凡是地名、人名等,含义稍有牵连相涉的,都会格外注意。朱元璋是何等样人?做过小和尚,长住迷信之所,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其天人感应、神鬼相附的观念早就深入骨髓。当下又正起兵争夺江山,其因果迷信心理比之常人尤为深重。在朱元璋心里本是时刻想着,待灭了陈友谅、张士诚等后,再北扫蒙元,登极做皇帝。胸盈撼天之志,亲率虎狼之师,满怀着‘谈笑间,强掳灰飞烟灭’的气概,现如今触了个地名霉头,就不亚于一盆冷水兜头,浇得他连打了几个大大的寒战,刚才那意气风发的万丈豪情早被冲到滚滚长江里了。
这真是阴差阳错。朱元璋本来是问大军泊船的江心岛,亦即天星洲的名字,可左右随从太过大意,更没有向渔夫详细打听明白。而渔夫回答说是‘黄石矶’,却又被一心想当皇帝的朱元璋听成是‘皇失基’了!前面说了,此地本来名叫天星洲;因朱元璋所立之处的石矶色呈黄褐,黄石矶只是这个江边石矶的诨名。这一班两淮、江浙之人哪里知道,长江中游及中下游有很多江边石矶,其名称多以矶石颜色相称。比如中下游的彩石矶、天星洲这里的黄石矶、中游的乌石矶,等等。
主帅不爽,左右惶恐有责。刘基是何等样人呀?他早看出朱元璋脸色变化的原因,心里说,这股情绪可不能让他带到战场上,否则大家都要跟着倒霉。跟着朱元璋出生入死,本想着他日鸡犬升天,可别弄得福天升不了,倒升到西天去了。刘伯温想着,一眨眼立即笑容满面,仍兴致不减地指着背后的山峰说:
“主公,山野妄语不必在意。后面这座山峰气势磅礴,真可谓万里长江的中流砥柱。我们何不登高望远、一览万里江色?”。
朱元璋转念一想,顿觉失态。是呀,自己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个脸色,都会直接影响着全军,可别因山野村夫之言挫了军中锐气、误了我一统天下的大事。即使有天大的灾祸,自顾忧愁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放开手脚,随心所欲,只凭老天安排就是,何苦显出懦夫之色。再者,此峰独领百里,雄峙一方,必有可览之处。想到这里,他很快恢复了吴王的威严,便迈开军人特有的虎步,‘蹬蹬蹬’沿着小道就向山顶登去。
刚才在下面看不清楚,原来峰腰西侧还有块三四亩大的平地,平地上古树蔽日。穿过前面两排古树,里面有座小庙,门楣的石匾上刻着“水神庙”三个大字。朱元璋看了看,转身向刘基等众随从道:“我大军从水路进击,当需沿途众神护佑。既然遇见水神庙,说明上天水神必然帮助我大军。天意使然,到此岂可不拜!”说着,便命左右备香烛,随即上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拜罢,自庙后北边登至山顶。
至峰顶四望,但见此山果然不同凡响,东南西北尽可一览无余!滚滚长江、茫茫汹水之中,一岛傲然而立;小岛西宽东窄,一条东西向山脊横亘其上,山脊上点缀着数座山峰。放眼峰顶,远黛近绿;近看脚底,参天大树呼风唤雾。山腰、谷地全是桃红,江岸、村舍又见柳绿。红、绿、黛色被澄碧的江水所映射,于蔼蔼白雾之间形成令人魂颠神动的彩色瑞氤。刘伯温张眼四顾,细看良久,神色便逐渐凝重起来,继而双眉顿锁,大惊失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