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别争了。我看就这样说:十五下午收工后,我们到江边洗手,被龙卷风卷到江里。呼救没人应,幸亏上游淌下来一根大木头,我们就抱着木头一直到了一个小沙洲。第二天天亮找到围堤,一打听才知道已到了枞阳县。到附近人家讨了点吃的,就过了江,然后就kao步行一路问到査桥。记住,一定要说前面还经过了殷汇、坦埠、五丰、张溪这几个地方。至于在路上过了几夜,那要等下山打听今天是正月十几才能定。”大家都说这样很合理,又将一些细节再补充、统一了一下。周大顺还有点不放心,又郑重地交代道:
“刚才编出来的经过,大家一定要死死记住,在脑子里就得把它当成是真的,不能有任何差错!除了我们四个人,亲娘老子面前都不能说真话。”
“亲娘老子都不能说”?张志高不解地问。
“是的。除非你想害你亲娘老子。”
光线已经渐暗,加之道路不熟,他们没法知道哪里有下山的路。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附近一定有人家:那头大水牛就是明证!**呀,**,这时要是遇到放牛的就好了。大家都知道不能等,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山下,否则不知又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按常理,人家的房子应该会选择在山的南面。考虑时间有限,所以四个人决定,还是从南边陡坡下去。虽然险一点,但是快捷。
如果没有亮光,南边大陡坡根本就不能下。在五、六十度的坡面上,密密麻麻地都是扎刺、野月季、刺藤和一些小杂树;杂树、尖刺之间的地面上,全是细碎的风化石,脚一踩上就随之下滑。走是没法走的。宋世平犹豫了一下,便解开棉袄上扣,一耸肩膀,头就缩进棉袄里包住,选个扎刺少一点的方位,向眼前的地下一躺,整个人就随同碎石一起,左冲右突地滑向山下。不一会,就听他在山脚大喊:
“下面有人家,快下来吧。沿着我刚才的地方滑下来。”
周大顺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刚才滑的时候,他虽然包着头,但脸上还是被扎刺划了几道血痕,背部也时不时地被大一点的石头顶得生疼。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本来在出洞时就已经很褴褛了,再经过碎石摩擦,简直就是几块破布片挂在身上。他习惯地拍了怕身上,走过去看看其他人。宋世平将他的肩膀扳过去,咧嘴笑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小dd呀?真是的!你是最后下来的,要舒服得多。老子倒了血霉了,裤裆都是破的。”宋世平一边说笑,一边转身大踏步向山脚的灯光走去。
这里住着四户人家,宋世平他们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他看到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叫花子站在门外时,吓得一下就蒙住了,边倒退边吃吃地问:“你、你、你们是、什么人哪?”。周大顺明白,是他们的褴褛模样把主人吓坏了,便上前笑微微地说:“你好,同志!我们是县里的技术员,今天迷路了,想找你问问路再顺便休息一下”。男人犹豫了好久,才战战兢兢地把四人让进屋。他愣了一下,然后到西边厨房里端来两条长凳让客人坐好,又拎来茶壶和四只碗请客人喝水,自己就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
高良边喝水边问:“大叔,请问你这里是哪个县哪个公社呀?”。男人听到这话,脸上便lou出更加疑惑和不安来。他借口又到厨房里走了一趟,回来随手关上大门,笑着说:“我这里是东至县查桥公社,前面一里多路就是公社所在地了。”
“什么?你说这里是査桥?”周大顺还是不敢相信的问道:“那这后面的山也就是大历山了?”
“对呀。你也很熟悉这里?”
“何止是熟悉呀,同志。我们四人都是县里派下来的技术员,我去年秋天还到这里检查过农田水利情况呢。公社是李书记,秘书是小张。对吧?”
男人突然一愣,红黑色的脸上一下就布满了疑云。
周大顺又问:“同志,今天是正月十几呀?”。
“十八了”。男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