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她是骂孩子呢,还是借题发挥骂五友,四周围观的人便“哄”一声大笑起来。大笑之后,便是夹杂着的女人们的悄悄话:?
“这样的人就该让他丢丢脸。”?
“就是嘛。打老子骂娘的货,吃屎长大的!”?
“都二十七八岁了,还打着光棍!”?
“听说就是为找不到老婆,才对他妈妈作孽的。”?
“娶不到老婆怪他妈妈呀?还不是怪他自己好吃懒做!生得一副好皮,长着一副好样子,自己糟蹋了。敢这么骂娘老子,全村的名声都被他搞坏了,现世宝!”?
“要是按族规,这畜生早该献献丑了。都是那些领导,说不能再搞家族规矩。”?
“也不全是领导的事啊。要不是他妈妈总是护着,早叫他献点小丑,得点教训,早改好,说不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改了当然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让小鬼头们都看看,哪个要是不敬重老人就是这样的结果!”?
高良很惊诧:只听说四类分子游街,还没见到过不孝敬父母的也游街。他转身悄悄地问王书记:?
“这是大队安排的?”?
“不是。像这样的事,大队里还真不好处理。这个五友不孝顺父母已经有几年了,我们也严肃地找他谈过几次话,区里公安特派员还来过问的。可他就是不怕,回来还吹牛。抓又不能抓,打又不能打;他家的成份好,又没有合适的政治帽子给他戴。他们村里的长辈早就要治他了,可他妈妈就是护着。年轻守寡的,村里人都敬重她;就这么个儿子,她要保,别人又不好驳面子。唉!我们也只好说要多做思想工作,贫下中农不能游街,更不能打。?
我也是刚才听说,五友昨天晚上又‘发疯了’,还砸了他妈妈的饭碗。他们许多长辈再也忍不住了,纷纷说:‘不要听那些领导的鬼话了!上几个人把狗日的给捆起来,按族规处置’。这不,早上还是捆着的,身上衣服都被竹皮鞭子抽烂了。刚才开始游的时候双手还是捆着呢,那才更丢人。后来他自己说,一定老老实实地按要求做,这才被解开了。”?
“这样做能让他真心改正?”高良很担心地问。?
“嘿嘿。放心,这比判他几年还管用!一边是家族内部的武力威慑,一边是社会舆论的强大压力,哪个还真的不要脸皮呀?”?
“也是,所有人都站出来指责他,也该接受教训了。可是他这么混账、蛮横,这些指责的人难道就不怕他以后报复?”?
“这就是社会风气。人最怕群起而攻之,对吧?上上下下的社会风气正了,歪风自然就刮不起来。人人都有了正气,邪气还怎么存在呀?”?
“其它地方都是这样?”?
“差不多吧。但是这个村子的规矩更多、更严。走,我们看看他妈妈去。”?
高良跟着王书记拐了几个弯,来到他昨晚曾经进过的大门。只见里面挤了一屋子的中老年妇女,抱着婴儿的、拎着菜篮子的、手提农具的,都在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五友母亲。大家见王书记来了,便纷纷让开一条路,疑惑又不咸不淡地看着他。五友母亲见王书记进来,就又红着眼哭道:?
“我是哪辈子作了孽呀,养了这么个蠢子。丢了祖宗的脸,还连累了领导和大家。他也娶不到老婆了,我也没脸见人、没脸见他地下的老子了。”?
王书记从墙角边找了个小凳子,坐到老人面前,先把放在桌上的茶端给她,待她喝了一口后才说:?
“婶子啊,你也别难过了,这不是你做老人的过错。财主家里藏土匪,皇帝不也有造反的儿嘛!。他不学好是他的事,你丑什么?就是那个不孝顺的混账东西,只要以后改正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谁还能看不起他呢?你还记得前几年的小顺溜吧?那年冬天他家没有青菜吃,就偷了几回菜。游街以后改了,后来不也娶了老婆、生了伢嘛。你看看,现在谁也没有瞧不起他,还当了副小队长!”?
“话是这么说,可总是担心呐。嗯…嗯…嗯…”说着,五友母亲又哭了。?
“别担心。只要他真心改了,我负责他能娶到老婆。到那时,一家和和睦睦地过日子,婶子你就抱孙子、享清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