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节 游街示众
因昨日鼓噪了一天,夜里又被杂七杂八的事情搅得失了眠,早饭吃过多时,高良和张志高还在呼呼大睡。房东一家知道缘故,虽日上三杆也不及时喊醒,若不是黄石大队王书记过来了,还不知他两要睡到什么时间呢。王书记听陈芸老人说了缘故,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便向正在房间里慌忙穿衣的高、张二人说:?
“你们再睡一会儿吧。我有事先过去一下,等会再来。”?
本来迟起就很尴尬了,哪里还好意思再睡。高、张二人穿衣起床,胡乱揩了把脸,也不到派饭人家,便在陈芸老人锅里盛了醒酒的红薯粥,就着麻油浇的咸白菜、豆腐乳,“吸溜溜”狼吞虎咽起来。高良边吃边问:?
“伯母,王书记找我们做么事呀?”?
“哦。他只讲等会再来,请你等着他。”?
高良顺嘴答应一声。张志高咬了一口红薯,眨巴眨巴眼睛,近乎讨好地说:“伯母,昨天晚上好热闹哦。您老也去了吧?我最喜欢听那个松干‘叫好’了。”?
“他呀,一个人就能热闹一晚上,还不带冷场的。你们一直听完了?”?
“没有,没有。我们只听到那个什么‘尧天舜地’就离开了。”张志高知道,作热的人还要松干唱‘十八摸’的,因怕陈芸老人误会了他们,便赶紧声明着说道。女老人听后,含笑“哦——”了一声说:“前面都是规定的‘帽子’,后面才是他现场自编,听起来笑死人喏。”张志高就紧接着话茬问道:?
“伯母啊,那‘六个大顺巡天河,.夫妻二人福气多’什么意思呀?”?
“传了几百年的东西,哪个搞得清.呐!只晓得说的是六个人一道做事,后来只有一对夫妻成家立业,子孙满堂。别的就不晓得了。”?
见再也问不到什么,张志高便.紧扒了几口,碗一推、嘴一抹,立即起身向他的责任区段江心洲赶去。他刚出门片刻,王书记就进来了。高良忙问:?
“是大堤工地上有什么事吧?”?
“工作的事等会再说”王书记凑过来,神秘而**地.问道:“想不想看看热闹?”?
“热闹?那当然愿意啦!”?
“那就跟着我走。不过,你最好只带眼睛不带嘴。”王书.记说着,就拽拽身上披着的那件‘招牌’棉袄,高良紧随着他,先从北面出村,再沿着小路向东走。高良见他神神秘秘地,几次问他到底是什么热闹,他都笑而不答,只说到时候自己看。?
沿小路走了约几袋烟的功夫,二人便从一个巷.道口cha进村里,选了个背风又不太为人注意的路口屋角处蹲下,就好像在商谈着什么似的,只是用眼睛不停地向两边扫描着。时间不长,只听东边传来“咣咣咣”的锣声和人喊话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就听一个有气无力的男声喊:?
“大家不要学我。.咣!我是个不晓得孝顺娘老子的。咣!我昨晚骂了我妈妈。咣!把饭碗也砸碎了。咣!我不是个人。咣!…。”?
随着喊声和敲锣声,家家户户都有人开门看热闹。因正是上午出工时间,男女青壮纷纷走出家门,街头很快就聚集了东一丛、西一堆,嘁嘁喳喳的人群。不一会,一个瘦长的二十多岁年轻人,头戴两尺多高圆锥形纸帽,脖子上横挂着长方形木牌,惶恐、羞愧地走过来。高良一看,这不是昨晚拉横的五友嘛!只见那木牌上书写“不孝之子”,纸帽上分前后写着“打倒自由主义坏蛋”、“铲除腐朽思想根源”。五友左手拎锣,右手拿槌,下敛着眼皮;因担心纸帽拖落,只能弓腰抬头、缓移重步,喊一句话,敲一下锣,涨红的脸上满是无地自容之态。?
他身后跟随四个力壮小伙子,其中两个各举一根两头漆红的“千钧棒”,交叉放在他左右双肩上,另两个分别举着“痛改前非”和“重新做人”的硬纸牌,前后左右地向观看的人昭示。在五人队伍的前后左右,嘻嘻哈哈、蹦蹦跳跳地跟随着三二十个小孩子,有那调皮的也跟着喊话的年轻人学腔。这时,一个女人忽然厉声大喊:?
“黑皮,你给老娘滚回去!没羞没臊的,也想学是吧?你要学也学点好的,不要学那没人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