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策既定,各府、县自就按分工忙乎起来。因夫役已.经由各县带到,陈虎钦差便命令,工匠各按职责,垒窑、制砖坯等;夫役、兵士等分成几拨,除了平整窑基、挖土运土、和泥、搬运者外,再派五百精壮夫役,由得力兵士带领,负责砍伐黄石矶各个山头上的树木柴草,以作为烧窑柴薪。钦差令下,各个闻风而动。尤其是负责砍伐的夫役、兵士,更是如同蝗虫触地、猛虎下山。所到之处:青枝绿叶,旦夕之间便成荒山秃岭;红花紫果,吆喝声中顿为脚底污泥。不消十数日,如山的树木、柴草便堆积在杨山至盘龙顶一线。
柴薪尚且好办,垒窑用的青砖仍然是个大问题。.安庆府已将倒塌的城墙砖几乎搬尽,但是仍然不足使用。周边现窑烧制,本就是空话一句,等待也是无益。正在此时,又接到圣旨,要黄石矶砖窑建成后,烧制专用宫墙用砖。这道圣旨简直就是催命符,本来已经打好的普通城墙砖坯,这会子却要弃之不用,而要重新赶制建造宫墙的大青砖了。陈虎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至极、五内焚身,见限期将临,无奈之下只好严令东流县知县,强拆附近大户房屋,择其可用青砖砌窑;一边催促制作砖坯的工匠,夜以继日赶制专用大砖坯。
一时间,挖土的、.运砖垒窑的、和泥的、制砖坯的、搬运晾晒砖坯的、伐树的、运输材料的,以及指挥、监工、后勤保障等等,整个工地内昼夜不分、晴雨不论。堂堂钦差的陈虎大人,也顾不得官样体面,每日都深入工地,手里提着马鞭,高挽衣袖、血红双眼,无论何人只要稍不随他的意思,上去就是一马鞭。钦差如此,下面就更不用提及。只听工地上人喊马嘶,呻吟与亢奋声交响彻云。官员叫喊、将军催逼,在数千兵士、夫役和工匠的拼命之下,百口砖窑及备烧的大砖坯终于按期完工。
时值二月二日‘龙抬头’节,除了本身、本地人外,方圆数十里的老百姓都纷纷赶来看热闹,一时间,窑场内外万头攒动、人声鼎沸。钦差大臣陈虎今日官服齐整,喜庆中隐含着慑人威严。临近午时,他在众知府、知县簇拥下,和朝廷派来名为庆贺实为督察的大员们一道,喜气洋洋步出临时搭建的钦差府门,登上坐落于王举人坟头的观景台上。闲聊不过片刻,只听报时官高声大唱道:
“二月二日午——时——到——!”
随即,陈虎便率领一干官员,来到观景台上的拜桌前,朝东焚香次第跪拜。祷告完毕,钦差大臣陈虎将军放声高喊:
“点火——!”
喊声未落,就听得三声炮响,在场官、兵、民齐声山呼万岁。随着钦差大人的一声令下,一百口砖窑同时点火。此刻,江翻巨浪,山传哀鸣;神光乱舞、彩云泄散,愁云恨雾直冲九霄。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在遍地烟雾纠结下,顿时乌云盖顶。由于人声躁动、热烟漫空,致使冷暖空气激烈碰撞,随着平地忽地腾起数十股旋转怪风,将地上的浮沉搅动起来,窑场内瞬间便人不可立、口不能张,十余米外难以分辨彼此。真是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官民人等正在惶惑,突然一声震天春雷又将其中一口窑门震塌。监工与烧窑工匠都深知此事体大,不敢隐瞒,便飞跑着一级级向上禀报。陈虎正感雷声蹊跷呢,忽听有人慌忙来报:
“报钦差大人,一口窑门尚未点着火,即被惊雷震塌!”
陈虎闻报大惊,忙问报信的监工道:“何时可以修复点火?”
“回钦差大人。据工匠说,须得两个时辰。”
陈虎大怒,情知按时点火将成泡影,一时间气冲斗牛、血贯双目,喝令将对应的几个垒窑师傅与现场监工就地斩首,并严令再派其他工匠火速抢修。午时之内如不能修复,将全部就地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