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给自己一个好朋友家打家具。好朋友的儿子把人家女孩子给弄出事了,女孩子娘家人逼着快结婚,说无论如何不能把孩子生在娘家。为了打好家具赶婚期,张木匠只好赶了夜作。现在应该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吧,已经走了五、六里,前面就是五昌口了。张木匠一想起五昌岭及其夹口“五昌口”,不自觉地就心里发怵,就头皮发麻,就一根根头发直竖。人说‘酒壮英雄胆’,他今晚就喝了不少酒,虽然离醉倒还远,但是满身酒气却汹汹得很。自己是不是英雄不好说,但是现在的胆子好像是大得多。呵呵。慢说是鬼,就是强人也该躲躲了。为了更大限度的壮胆,张木匠从到五昌岭就开始高声大唱,他要将自己这雄性的吼声传到自家女人的耳朵了,传到四周附近的人家;还要告诉准备作祟的鬼:老子今天喝酒壮胆了,别惹老子!张木匠一路走一路吼,很快就来到五昌岭两山夹一凹的正中间——五昌口。五昌口最险恶的一段全长约七、八十米,两边是三、四十米高的陡斜坡,陡斜坡上本全是一、两米高的杂树茅草和荆棘藤蔓,此时都被铺地大雪掩盖在下面。张木匠是本地熟人,对附近的一切了如指掌,所以只要他稍微注意观察,就能看清什么地方的雪里盖着什么。比如,这两边一堆一堆的,就都是那些隐藏在杂树深草之中,被芦席包裹着的死人棺材!一想到这些囚死人的柩厝,不就不自觉地向四周打量起来。他记得附近有个棺材,前段时间不知是让牛还是野兽给拱破了,lou出一个碗大的缺口。如果是白天,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石灰和死人衣服。他突然又连打了几个冷颤,心里暗叫一声苦:你还是好好躺着吧,千万别从破洞口里钻出来啊!好在是雪天,在雪光映衬下,还能看得清四周,不至于猛不丁身边窜出什么都来不及反应。恰在这时刮来一阵雪风,风吹树摇芦席响,霎时就如同进入阴曹地府。一人来高的杂树,被风吹得摇来摆去,形如群魔乱舞;覆盖死人棺材的芦席被吹得哗哗作响,就像棺材里的人正在向外爬呢!他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毛孔喷张,心几乎要跳到胸腔之外。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蓦地看见斜坡顶上,有个异常高大的人站在那里。只见他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身形既高且瘦,怪异无比,两手平伸,身体连着脑袋有节奏的摇晃着。张木匠吓得哆嗦一声,尿都快出来了。他想跑,但立即又阻止住那双显然已毫无力气的脚。张木匠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跑,一旦开跑,鬼必然在后面追;人一旦被鬼跟在身后撵,那么离死也就不远了——打不死也得吓死。以前曾听有经验的老人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选择就是手里找个武器或是辟邪的物件,迎着鬼影冲过去。要是该死的,那也躲不掉;若是不该死的,鬼就会躲开,你自己也可以放宽心了。他很想冲上去,看他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真神,便将手中的斧头挥了两挥。正要动步,一念之下又停下来,心中暗忖:这么高的身形,该不是传说中的五昌鬼吧?年龄大的人说,五昌岭和五昌口的来历,就是因为这里常有五昌鬼出没。还说,五昌鬼身形巨大,高大得竟然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脸色白如石灰,舌头伸出来有好几尺长;手脚之大就不用提了,只要粘到你,你就必死无疑!张木匠刚才仅有的一点胆量,早被这些传说给吓到爪哇国去了,哪里还敢有冲上去的念头?真是跑也不敢跑,上又不敢上。正当他汗如雨下、水深火热时,忽然又刮过一阵大风,只听山顶上“嘎啦”一声响,那个“巨人”的一只手臂便随之耷拉下来。张木匠猛然醒悟,便大笑起来。原来,刚才是自己吓唬自己了,上面“嘎啦”一声响才使他想起来,立在斜坡顶上的哪里是什么鬼呀?明明是早就熟悉的一棵树嘛!
解除了这个最大的害怕之源,张木匠感觉轻松了许多,但毕竟夜深人静,还是不免心有余悸。便硬挺着收敛心神,手提斧头双眼直视前方,学着基干民兵训练时的样子,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吼唱,一边挺胸大踏步前行。刚走了不到二十米,突然,张木匠脚下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下,随着雪地里一声惨哼,一只冰冷的手就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脖子。他脑袋“嗡”的一声近乎吓傻了,想挣拖那只手,可是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连手中的斧头都掉到地上,只是不停地带着哭腔求告:“放…放了我呀,我是好…好人呀。菩萨…保佑…”。然而,尽管他挣扎、哭求,那只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越抓越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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