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那种冷峻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贴身的黑色丝绒长裙,裙摆开衩恰到好处地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高跟鞋。她脸上化着比平日浓艳的妆容,眼线勾勒出妩媚的弧度,唇色是饱满的正红,过肩的秀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松散地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却又带着一种风尘中历练出的成熟与世故,与平时我熟悉的那个清爽干练的夏筱月判若两人。她看到我进来,眼神只是淡淡地扫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哟,这就是李老哥说的那位……小李警官?”黑鼠率先开口,声音尖细,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他没起身,只是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他左手边的空位,“坐,别客气。”
我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坐下,挤出一点笑容,说,“黑鼠老大,李叔。”我按照事先约定,跟着帮派里的人叫“李叔”。
“嗯,小伙子挺精神。”黑鼠上下打量着我,像在评估一件货物,“李老哥眼光不错。听说你在局里……混得还行?”
“就是个普通小民警,混口饭吃。”我含糊地应着。
服务生开始上菜,都是些山珍海味,许多我连见都没见过。酒也是高档的洋酒。黑鼠很热情地劝酒劝菜,但言语间的试探却一刻未停。
“小李警官年轻有为啊,在局里哪个部门高就?”他状似随意地问。
“主要在基层,处理些杂事。”我小心应答。
“基层好啊,基层消息灵通。”黑鼠嘿嘿一笑,给父亲使了个眼色,“李老哥,你说是不是?有时候啊,上面刮什么风,下面的小草最先知道。”
父亲李兼强连忙附和说,“是是是,黑鼠老大说得对。小李他在派出所,街面上的事门儿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黑鼠的目光时不时就黏在筱月身上,那眼神有着毫不掩饰地贪婪和垂涎。
他几次借着敬酒的机会,想和筱月碰杯,手指想往她手背上蹭。筱月总是无意间避开,或者用公筷给他夹菜,不着痕迹地挡开他的毛手毛脚,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略带疏离的微笑。
“这位是小莺姑娘吧?”黑鼠终于把话题引到了筱月身上,“李老哥真是好福气啊,身边有这么一位又能干又漂亮的佳人帮忙。赌场生意这么好,小莺姑娘功不可没啊!”筱月在帮派里的化名是“小莺”。
“黑鼠老大过奖了,都是李叔领导有方,我也就是打个下手。”筱月的声音也比平时软糯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娇媚。
“哎,太谦虚了!”黑鼠舔了舔嘴唇,目光更加露骨,“像小莺姑娘这样的人才,窝在赌场里真是屈才了。以后跟着我黑鼠哥混,保证比你跟着李老哥有前途得多!”他说着,又要伸手去拍筱月的肩膀。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就在这时,父亲李兼强端起酒杯,适时地插话:“黑鼠老大,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提携,以后还得靠您多多关照!”这才把黑鼠的注意力暂时引开。
黑鼠似乎对我的初步“考察”还算满意,他抹了把嘴,身子往后一靠,眯着眼看着我:“小李警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底细呢,我托局里的兄弟稍微打听了一下。”
我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局里的人都说你李如彬平时口碑不错,老实本分,不像是那种会捞偏门的人啊。”黑鼠盯着我的眼睛,慢悠悠地说,“怎么,突然就想通了,要跟着我们‘蛇鱿萨’趟这趟‘污水’了?”
我脸上一热,幸好喝了酒看不出来。我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说,“没什么特别的,缺钱呗。黑鼠老大您是明白人,就靠局里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买房、买车、以后养孩子……哪样不得花钱?人嘛,总得现实点。”
黑鼠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桌子,说,“好,现实点好,我就喜欢跟现实的人打交道,不像有些人,明明穷得叮当响,还他妈整天装清高。”
他笑完,对旁边侍立的一个马仔使了个眼色。马仔立刻拿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匣子,放在我面前。
“打开看看。”黑鼠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