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后来，几年过后的那种后来，你们还是分道扬鑣。
性别相同怎么谈恋爱，你想了很久。
高三那年模糊不清的雾中带点模糊意味的告白，大一你们在一起了，你觉得性别相同好像也是可以在一起的，他会在空堂的时候带一杯摩卡到你教室外等你下课，然后带你去夜市逛逛，有时候假日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他考了机车驾照，可以载你到处兜风。
他会做饭，这是你有一次偶然发现的，很好吃，你很惊讶，他笑着说你是不是有更喜欢我一点。
于是你们在外面租了房子一起住，房子里有你们共同的东西，浴室里并排的牙刷，连在一起的书桌，几柜子的书，一张床，他不让你进厨房打下手，说你会毁掉半个厨房，你说哪有那么夸张，他吻了你一下，你沉默着脸红说不出话。
你们都喜欢听音乐，都喜欢同一个乐团，家里有好几张他们的专辑，会一起抢门票，偶尔一起看电影，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偷偷牵手。也偶尔翘掉跟别人的约会，为了跟对方在一起，有些慷慨又自私的。
有时候恋爱的感觉会让人耽溺其中，你觉得你也有点无法自拔。
你不知道鱼在水中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快乐的，那他就是那汪清水，而你是那条鱼。
只是正在变迁的事物总是太多，你无力挽留。
高二那年你只记得母亲在厨房摔破的盘子碎成了好几瓣，以及你对他苍白而虚弱的抱歉。
他沉默良久，最后又笑了，你觉得那个笑容有些像某一年体育课，他陪你回教室休息，得到你的答案后给出的笑容，参杂了别的东西而有些悲伤。
现在你确定那时候看到的悲伤不是错觉了。
「没关係……真的没关係。」
然后那天晚上，他打电话告诉你他决定要出国唸书，你明白他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只是因为牵掛你而作罢。
「对不起。」你最后再说了一次，然后偷偷下定某种决心。
你突然承认了，在心里的。
你大概离不开他，就如同鱼离不开水。
喜欢上他这件事实，其实你很早就放弃抵抗。
你确定你有一天一定会把它说出来，亲口的，连带那些他给你了而你没给他的承诺。
事情捅破之后家里也准备送你出国，你偷偷隐瞒了一些东西，例如他之后的去向，你们其实都在一样的地方。
你以前其实很想出国唸书的，但是这次出国，才发现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走在外国如诗若画的街道上，你常常想到那一年的雾，你知道其中的差别，差别在身旁的人是谁。
他有时候会在节日发短信给你，有一次他告诉你他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另一个可以和他在一起的人，你很想说你也是。
所有短信就这么染上浅浅的哀伤。
大三，你有一次放了长假，他不在之后你常常这样，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尤其没有课堂的时候。
你会怀念摩卡的香气，怀念夜市里嘈杂的声音，怀念那颗糖果，淡黄色的糖纸。
你的这些怀念都在昭示咆哮着一些你该做的事，用力的，声嘶力竭的。
最后你打了一通长途电话给父母，挑明了全部，你的执念，他的执念，他们在电话一端久久沉默，然后掛了电话。你拿着话筒，有些恍惚，最后手机滴滴地发来一条短信，你拿起来，信里说你们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放假了记得回来。
你哭了，又笑了，眼泪蜿蜒到上挑的嘴角，你尝到咸味。
这是不是也可以算是某一种了结，好的那种。
但是你跟他也还差一个了结，于是你觉得该去找他了。
去找他，不管搭几班车，走多少路，找到他，像某一次在电话那端下定的决心一样。
他在哪里其实一直不是秘密，他每一封短信里都有告诉你，地址一直没变，但他依然每一则都写，你想你现在知道了他的用意。
那年冬天有些冷。
围了围巾，呼出的气息还是成为白色的雾气，手指有些冰。
你搭着车，过了好几站去找他，广场人潮很多，你知道他空间的时候都会来这边，他都有告诉你。
然后你又找了一个小时才找到他，你坚持不发短信告诉他你来了，一种莫名的坚持作祟。
事实证明你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你远远在人潮另一端看到了他，坐在咖啡座上，一个人，你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