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东厢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云清岚躺在草席上,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房梁。她的身体还在疼——膝盖上的伤、手腕上的勒痕、被铁箍硌出的淤青,还有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已经被药压下去的痒意残留。
蓝小蝶是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银铃发辫在枕头上拖出一道细碎的响声,脸埋进被子里,想再赖一会儿。可脑子里忽然涌进来昨天的事——云清岚被绑在木桩上,狂笑,失禁,像一堆被揉皱的破布。她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发了会儿呆。
西厢房里很安静。另一张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褥子也铺平了,看不出昨晚有人睡过的痕迹。她不知道柳清霜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萧夜什么时候走的。她只记得半夜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喘,她翻了个身就又睡过去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屁股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有坐下去的时候还会有一点点疼。她趿上鞋,推开西厢房的门,院子里阳光正好,海棠树上的花瓣被风吹得纷纷扬扬的,落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色。
萧夜站在院子中间,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月白长衫在风里微微飘动。他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看见她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银铃发辫歪到一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
“醒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和往常一样。
蓝小蝶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阳光打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亮晶晶的。
“那个人……”她咬了咬下唇,手指绞着衣摆,绞了好几圈才开口,“你……你还要罚她吗?”
萧夜低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蓝小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目光移开,盯着地上的海棠花瓣,声音越来越小:“我昨晚想了很久……她昨天已经够难受了……笑成那样……还尿了裤子……我觉得……差不多了……”
她的耳朵尖红红的,说到“尿了裤子”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萧夜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银铃发辫在他手指间发出细碎的响声。
“好。听你的。”
蓝小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真的。”萧夜收回手,“本来我也不打算再罚她了。你求情,我就顺水推舟。”
蓝小蝶的嘴角翘起来,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往前蹦了一下,双手抓住他的胳膊,仰着头看他,声音又甜又软:“那你怎么处置她?总不能就这么放她走吧?她可是杀过人的!”
萧夜想了想。
“让她留在府上当个下人。扫地,洗衣,烧火,劈柴——什么都行。我看着她,不让她再作恶。”
蓝小蝶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踮起脚尖,在萧夜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
“啵”的一声,很轻,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亲完之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顶,红得像被人泼了一碗辣椒水。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可手指在发烫,烫得她觉得他的袖子都要烧起来了。
“我……我……”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她想松手,想转身跑回屋里,想把脸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可她的手指不听使唤,抓着他的胳膊,松不开,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萧夜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那么红,红得连耳垂都是粉色的。她的眼睛在躲,东看西看,就是不看他,睫毛扑扇扑扇的,像两只受惊的蝴蝶。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一起一伏的,薄薄的衣衫下面,能看见锁骨在微微颤动。
他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蓝小蝶的眼睛被迫对上他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里面映着他的脸,还有满院子的海棠花。她的嘴唇在抖,下唇上还有昨天被自己咬出来的那道小口子,结着薄薄的血痂,在阳光下是暗红色的。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蓝小蝶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