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大梁城沉入一片寂静,只有更鼓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闷得像敲在棉花上。巷子里的海棠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花瓣落了一地,在月光下铺成一条淡粉色的绒毯。
蓝小蝶蹲在巷口,后背贴着墙壁,胸口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半天,确认院子里没有动静,才悄悄探出头去。
朱红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她在客栈里等到亥时三刻,把迷魂散灌进瓷瓶里,又把蛊母喂得饱饱的,才换上夜行衣——其实也算不上夜行衣,就是把自己那身靛蓝短衣系紧了些,裙摆打了个结,免得走路碍事。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脚踝上的银铃用布条缠住了,可偶尔还是会发出细碎的声响,每响一声她就吓得蹲下来,捂着脚踝等半天。
“应该睡着了……”她小声嘟囔,声音软得像糯米团子,“那个坏蛋白天折腾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瓶迷魂散,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甜香飘出来。这是她师父配的方子,用的是曼陀罗花、醉仙桃和几种苗疆特有的草药,吹进屋里,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让一头水牛睡死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轻巧地翻上墙头。
小院不大,布局简单。正房亮着灯,窗户半开,昏黄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东厢房黑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声——很轻,像在低声说话,偶尔夹杂一两声压抑的抽泣。
蓝小蝶心一紧。那两个姐姐肯定被关在东厢房里。
她趴在墙头上,先观察了一会儿正房的动静。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梨花木桌、半盏残茶、一本翻开的书。床上躺着一个人,月白中衣,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萧夜。
蓝小蝶盯着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确认他呼吸的频率一直没变,才小心翼翼地从墙头上翻下来,赤足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她从怀里抽出那只装了迷魂散的瓷瓶,蹑手蹑脚地摸到正房窗前。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花,她差点碰翻,手忙脚乱地扶住,花盆在窗台上磕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僵住了。
屏住呼吸,耳朵竖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蓝小蝶等了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把瓷瓶凑近窗缝,鼓起腮帮子,轻轻往里吹气。甜香的气流顺着窗缝飘进去,在灯下化成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雾,慢慢散开,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吹了三口,收起瓷瓶,开始数数。
一、二、三……
数到六十的时候,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萧夜的呼吸比刚才更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头歪向一侧,一只手垂在床沿,手指松松地蜷着,像彻底失去了力气。
蓝小蝶又数了三十下,确认他完全没有反应了,才绕到东厢房那边。
东厢房的门没锁,只是从外面插了一根门闩。她拔掉门闩,轻轻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银白。两个人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一个靠墙坐着,脸肿得认不出模样,道袍下摆血迹斑斑;另一个趴在她膝上,穿着一身暴露的短襦纱裙,露出来的腰背上一片片的淤青。
蓝小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姐姐……”她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云清岚勉强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见面前蹲着一个娇小的少女,头戴银铃,赤足,身上有股草药香。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谁……”
“我叫蓝小蝶,苗疆来的。”她一边说一边解下背上的竹篓,从里面翻出两包药粉,“我已经把那个坏蛋迷晕了,你们快跟我走。”
柳清霜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的希冀:“迷……迷晕了?”
“嗯!我的迷魂散可厉害了,一头水牛都能放倒。”蓝小蝶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手上却没停,把药粉塞进柳清霜手里,“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消肿的,拿着路上用。”
她把竹篓重新背好,伸手去扶云清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