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晋,你来看,这站你怎么打。”
我看了下地图,那天在城门之上由于风雪,看的不太清楚,只能看个概况,有了地图就清晰多了。常州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对手是一残忍著名的奕国军,一旦攻破,就面临着屠城的危险。若真被屠城,朝廷也是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知晓。
城外护城河早已结上厚厚的冰,敌军能好不费力通过。一切优势都向着敌方。面对如此大的悬殊,城内城外都弥漫着悲凉的气息。
“敢问王爷,狱中死囚有多少?“
楚笙惊异:“为何这样问。”
“我们需要大批自愿献躯的死囚在开战之前,在敌军面前自刎。此为震慑。但一定要安顿好他们的家庭,让他们义无反顾的离去。”
此时臻影看了我一眼,大抵是没想到我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其次,王爷必定出战。王爷出战比振奋士气。并且,听说王爷出战,敌军定会出动大批人马,用庞大的阵容来镇住我方士气。这样他们后巢便空虚下来。我们必须派一队精兵从这里绕到敌后方烧粮草,另派一队另一个方向进入。分开行动,声东击西。”我指着雪山边缘的一条小路。
“并且,所有攻击后方的士兵,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身上的盔甲弄白,越白越好。为的是隐蔽。”
“两军交战,谁都无法预料到胜败。倘若城门真的失守。退到没有退路之处。”
“城内可有这样的地方?”
臻影道:“有,七槐崖。又叫鬼崖。”臻影上前用手指着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送百姓到能逃走的山谷吧。百姓无辜。”
楚笙笑了:“秋晋,你和臻影还真是一样,押上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我不明所以。楚笙继续说:“你的战法,除了自刎以外,其他的和臻影所说的,相差无几。既然殊死一战在所难免,本王应战。”
楚笙说完将手中的战书往桌上一丢,其中一个将领拿起战书,走到门口吩咐了几句,将战书交给一个士卒。
“战书已经下了……什么时候开战?”我没想到战事竟然来的这样快。
“明日午时。”楚笙起身走到我面前,足足高出我大半个头,一手拍上我肩膀将我带出帐篷。帐篷内外温差太大,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楚笙见状替我拢了拢披风。
相对无言的寂静直至上了马车之后,在路上颠簸摇晃,被楚笙打破。
“秋晋,你该离开了。”
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他伸出手似是要抚上我的脸,我立马往后一挪。他的手举着,虽是尴尬,却极优雅地笑着收起了手。这样的楚笙,最让人觉得遥远。
“臻家军中曾跟过臻二少爷的五千精兵闯出咸城,真是不要命了的来了常州。现在已到,五千精兵只剩三千。不管是谁策划的,臻影都逃不了干系,这一仗,能胜最好,不能的话,命数如此,怪不得人。只是那三千臻家军,最后都得消失。这往后牵连到的,太多了,秋晋你蹚不得这趟浑水。这不是你能左右的事。”
楚笙目光逼人:“别回头,秋晋,对臻影来说,你永远算不上最重要的。他要考虑的太多。”楚笙伸手揉了揉我头发:“最好永远别再卷进复杂的事情中了,平平淡淡一辈子也就过了。鸢儿就留在我府中,那**的配方就由她来。臻家军的厉害你也知道,臻影不会有事。我知道你喜欢他……”
“不……没有,怎么可能……”像是道破了谜底一般,否认的语言太过苍白。
楚笙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摇头。
马车停了下来,有人敲了敲车门,车门打开,却是三少钻进来。刚进马车,三少就随手向我丢了个东西。我接过,是一个小暖手炉。楚笙向三少点头示意,便下了车。
我将身子探出:“楚笙你去哪?这车要去哪?”
三少倒是一把拉住我衣服往后一拽,关上了车门。
“楚笙自然是要回府,你呢,我送你出楚国。”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知道他们有难,我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
“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
我仍旧不语。
“送来了草药,我自然没有留下来送死的必要,所以就和你同车出城。楚笙、臻影都放心不下你,我这么做,也安了他们的心。”
我收回目光,盯着雕花车门:“三少,这种时候,我真的不想离开。可我打不过你。”
三少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做就说办不到,这么久,秋晋你还是没有长进。”
三少话音刚落,我就已经抽出腰间的匕首向前刺去。大概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三少侧身伸手截住我手中的刀的时候,刀锋已经划破了他脸颊。
“你这是干什么?”三少像是难以置信。掰过我的手。手臂一阵酥麻,手中的匕首随之滑落,掉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即使如此,我也没吭一声。
为了防止我再有举动,他单手攥着我两只手,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匕首,放入怀中。
他打开我握成拳头的手,上面伤口斑驳,谁也不能想象,几月之前,我过的是怎样安是而奢靡的生活。
一阵尖锐鸣叫在我耳边响起,掩盖了其他声响,不知声源何处,像极了刀刃摩擦的嘶鸣。头痛欲裂,想要收手止住这样难受的声音。三少爷注意到了我的反常,立马松开手。用手抱住了头,情况依旧没有好转。那刀刃般的声音,仿佛声声割向我,脑袋钝痛。三少手足无措,只能轻拍我的背部,虽然并无多大用处。
却也在这时,一幕幕的回忆浮现。那些令人怀恋的自我有记忆以来的回忆。无论是怪趣味的欧阳师徒,还是位高权重的臻影一伙。怀恋念着和臻影两人靠在榻上,看着书,看着透窗的阳光越拉越长。怀念着他用手轻环这我,两人骑在马上,马儿踱步,而他细语耳旁。怀念着他随手扯下苇草,三两下,将一只栩栩如生的草编蚂蚱放在我手中,说着:“阿娘小时候,最喜欢教我这些玩意儿了。”。怀念着并肩走在夜市之中的他,盏盏烛灯远远近近,找得他的脸明明暗暗。想念他拎着一坛酒,千里赴约,目光耀耀,像是得到莫大奖赏的孩童。怀念他眉头一紧,三下五除二地解决难题。怀念他如今的他,穿起的红袍铠甲的他。怀念在我沉睡之时,轻抚我面庞的他。哪怕是七夕那日,说着不知道的他,我也是那般想念。想念相遇以来的妙妙分分。似乎这样的想念,可以缓解肉体上的疼痛。
在这嘶鸣之中,幻觉也开始浮现,马车剧烈摇晃的那一下,车门猛地打开,一个极似臻影的身影闯进。扶起蜷缩的我揉入怀中。嘶鸣依旧未消,钝痛仍是不减,只是这样的拥抱,却那样真实,那样让我有想依赖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