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咕嘟着,“都治疗了那么长的时间。”然后很感激的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他假装不知道我谢他什么,调侃着我,“大恩不言谢,在关键时刻你出手帮我就行。”
我一听他这话里有话,不由得惊讶的问,“不大明白你的意思哦?关键时刻?为什么这样说?”
他低垂下眼睛,反问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我笑了起来,提到陈路德,对他说,陈路德已经告诉我了,他本名叫做李天生,见他默许了,我便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李天慧的兄弟吗?”这一句出口,他神色忽地有了些变化,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某种情感。过了好一会儿,他逐渐平静下来,一言不发的盯着我,看得我忍不住也低头瞧了瞧自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鼓起勇气提醒他。
他满脸严肃的注视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是!”停了会儿,他变得有些漫不经心,站起来,走到我背后,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了一段话,“我知道你,梅成香,你是我姐少年时代最好的朋友。自从我姐出事儿以后,我的父母就带着我妹妹离开了李家湾,到了我大伯家里,我一直住在我大伯家,我是他们的过继儿子。从那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没有回过李家湾。”
他停顿了一下,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声音有些哽咽,有着些许颤抖。我已经猜到了一点点,但是我摇了摇头。
“因为我的家人已经不想认我那个姐姐了。”李天生说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久。缓缓说道,“但是我不,我要为我姐姐讨回公道,所以我又回来了。”
听完这些话,我有些激动,那十年前的情景又一幕一幕的浮现在我的眼前:那一天,阿慧被锁在了屋子里,家里的人都离她而去,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她生着重病,吐着血,快死去了,可是没人理她,没人管她,没人可怜她,没人帮助她,就这样,她在被家人残忍的抛弃之后,在一种可怕的麻木和绝望当中等待着自己生命的尽头。
我出现了。
可是我那时太小了,傻得要命,竟然陪着她聊了很长时间的闲话,而她吐着血的倾听着我的闲话,直到气若游丝,死神在她周围晃悠。
她是死在我怀里的,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怀里抱着一个濒死的十七岁少女,我看到在她寂静的面容上,唇边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幸福微笑,她是安详离去的,尽管有两行清泪滴落在我的手背,我抱着她,她的身子并不僵硬,暖烘烘的,我们一起在傍晚落日的寒晖里紧紧相拥……
最后,有几个路人发现了我们,他们以为我们一块儿死了,其实我是睡着了,我的头靠在了她的头上,头发都缠绕在一起。两个人血迹斑斑的,吓得他们大声叫嚷,我迷迷糊糊地惊醒过来,抬着眼睛无辜的望着他们,终于,这些路人大着胆子走近了,他们站在我和阿慧的周围谈论着,指点着,我放下阿慧,慢慢的爬向这些惊得目瞪口呆的路人,抱着他们的腿,任凭他们做出想要摆脱我的各种动作,就是不松手,接着就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我就昏厥过去。
有认得我的人回去就告诉了我的父母,他们急急赶来把昏迷的我带走了,那些路人中有好心人把阿慧的尸首带到了那一片开满淡紫色鸢尾花的地方,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她埋在了那个馒头似的红土丘下面。
而我,大病了一个月。
病好之后,父母决定带我离开这个地方。临走前,我瞒着父母,找到了埋葬阿慧的地方,在她的红色土丘周围堆砌起了大大小小的青色石头。我把我最喜爱的一支钢笔和一些经常把玩的水晶石一并埋在了那里,让它们陪伴着我最亲爱的朋友。再见了,阿慧!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