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答道,“阿秀,不管我们滑去哪里,你只要见着深一点的坑啊,突出来的树啊之类的,就牢牢攀附或是抓住它们,千万别放手了!”
阿秀应了一声,她很想再问个究竟,见我气喘吁吁的,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猛然间,我恍惚瞧见前面不远处有棵手腕粗的树,斜伸着,露着几根细细的枝桠,几片细长的灰黄色叶片在风雾中摇摆着,虽然单薄,却是顽强,心下一阵狂喜,救星来了!千万要抓住了!于是,我大声的告诉身后的阿秀,让她提前做个准备。
我本来想滑骑到树干上的,谁知雾气影响了我的判断,我竟然从树的旁边滑过去了,紧急时刻,我伸手一把抓住了树干,悬空吊在上面,而阿秀恰好骑到了上面,树干稳稳的托住了她。
阿秀试着伸手想要把我拉扯上树,可是我们俩的重量似乎超过了树的承载量,它开始下压和弯曲。我的手指头也逐渐抓不住树干了,开始慢慢滑开。她尽力的弯着腰,手指就在我的眼前,此时此刻,我竟然无力一把抓住她的手掌,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让我心里很矛盾,如果是我们都在树上,那可能只是暂时的安全,不久之后,小树就会连根拔起,我们会重新跌向坡底,如果坡底真的如我想象,到处林立着尖利的木棍,那我们谁都活不了。与其两个人都死去,那还不如活下来一个人。于是,我含笑望着阿秀,吐出最后一句话,“阿秀,保重!我走了!”
阿秀发出一声痛楚的呼唤,我却已经离她远去。
我得鼓足勇气面对死亡,等待着那木棍的尖头刺穿我的身体,我的心脏,在我的五脏六腑里定型,伴随着这个血淋淋的窟窿,我会凝固、腐烂、风化,最后化为尘埃,即使是尘埃,我想,我也是一粒不屈服的尘埃,也许那一刻我获得了我的自由、我的独立……
对不起了,阿慧!对不起了,周永刚!对不起了,阿秀、阿珍、周永乐、李天生……
也许,多年以后你们会记得我,或者会忘记我,但不管怎么样,我应该会飘散在你们周围的空气里,无形无味,无声无息……
这样一想,我反而坦然了,在斜坡里滑行着,有机会就抓住,没有机会就算了吧。只是在刺穿身体的那一刹那,我希望我的痛苦少一些,死得较安详一点,所以我随手捡起来一个坚硬的石头,准备着,敲打自己的头。
近了,近了,我已看见一个岔口,它仿佛在张着嘴,等着一口吞并了我,把我带给死神,一袭黑衣、手握镰刀、没有嘴脸的死神,也许那就是我的宿命。
果然,我掉落下去。半空中,我闭上了眼睛,用手里的石头狠命的敲了自己的头,接着就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