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疼痛得厉害,胸口像塞进很多棉花似的,堵得我喘不过气儿来。我想挪动一下腿,结果是一阵阵钻心的疼,似乎有条腿摔断了,还好我的手没问题,我咬着牙,用手撑着翻了个身,呼吸总算顺畅起来,我用舌头慢慢搅动,吐掉了嘴里的土渣子。喘了一会儿,我缓缓抬起手,拂掉脸上的泥土和头发,手臂便又无力的摔落在泥土上。我仰面躺着,使劲睁大眼睛,辨认着深坑外的世界,那里漆黑一团,竹林密得把星空都给挡住了,我只听到夜风在“呼呼呼”的吹。
我想呼喊,可是喉咙一时半会儿却无法发出声音,我听见它在“咕咕咕”的响。反复试了一段时间,我终于可以发出微弱的声音了。
周永刚他们一定在找我!我必须集中精神,把我一点一点散失的力气聚合起来,把它们都装进我的胸腔,在这个生命的容器里潜伏着,等待时机,等待他们路过的时机,然后统统迸发出来,为我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很快,我的意识又开始模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四处分裂,慢慢飘散,越来越冷,越来越冷。我决定坐起来,疼痛能让我清醒。我闷哼着,咬着嘴唇,用手撑着土,收缩整个肩部的肌肉,忍着腿部的剧痛,借着腰力,终于坐了起来。我拖着断腿,用尽臀部的力量,朝后挪动了几步,靠在了坑壁上,这几个连续的动作疼得我眼冒金星,冷汗直冒。
我使劲吸了几口冷气,疼痛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突”的跳个不停,我伸出两手,用尽全力握住我的大腿,咬着牙把它摆正了,然后竖起耳朵,努力倾听着深坑外面的风吹草动。
深坑外还是夜风在“呼呼呼”的吹。过了好一会儿,我什么声息也没听到。我开始有些沮丧和绝望,感觉被所有人遗弃了一般。难道我就要在这深坑里死去了吗?恍惚间,我想起了阿慧,我可能要像她一样,寂寞而悄无声息的躺在泥土铸就的墓穴里,经历岁月的变迁,乌黑的长发脱落,富有弹性的肌肉成水,如花的面容渐渐被虫蚁蚀成窟窿和空洞,最后腐化成一具骇人的森森白骨......
那蓬勃的青春不再,那阳世的冤屈永存,我也将化为一缕孤魂,与阿慧相见相依,携手并肩,形影不离......
在那生与死的界点,阿慧飘然而至,她幽怨的望着我,不说话,却抬手给了我几个嘴巴,打得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疼,打完她便离开,夜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每隔一段时间,便敲打着我的断腿,那钻心的疼,让我记起了我还活着,既然活着,便要努力活着,即使是折磨,也要努力......
努力的同时,我已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