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清醒了是这样的一副景象,那我宁愿长眠梦魇奇缘。
我看到的依然是灰蒙蒙的天空,本来希望的是晴空万里,骄阳似火,要不就黑云密布、电闪雷鸣,但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我搁浅在了生与死的边界?
我的心里流淌着无尽悲哀的小河,它们静静流过我无法言喻的干涸的心田,就像隔着一层不透气的膜,流过就是流过,却没有浸润,没有滋养,像一个冷漠的过客,只是从我这里借过,瞟上一眼,便不打招呼的悄悄溜走。
溜走也就罢了,它却顺道带走了我的东西,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一去不回头。
我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种样子。
我以为帮助阿慧是理所当然,老天时刻都会照顾着追求公正、自由和平等的人;
我以为坚韧、顽强和正直会是我最美好的品德,谁知这个时候它们对我毫无价值;
我以为警察会无时无刻不在保护着我,但我忘了他们也是人,而不是神;
我以为恶人们都会遭到报应,被老天彻底放逐,可是现在被放逐的是我,而不是那些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恶棍;
我以为一门心思的追寻、探究和揭露真相,就会痛快淋漓的活着,却不知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遭受这么痛苦的折磨;
我甚至抱有那么美好的幻想,以为我会完整的、完美的善始善终,走到最后,可是我走到中途却残缺了,我没想过自己会残缺,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那夜夜入梦的阿慧也没有如实的告诉我,就算有个含蓄的预兆也好……
现在,我呆呆的躺在**,抚摸着左手空空如也的袖管,心里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涟漪。
我的心还在,可是心却冷了。
我不禁问自己,我的镇定哪里去了?我的斗志哪里去了?我的坚强哪里去了?我瘪瘪嘴唇,想要稀里哗啦的恸哭个够,可是我的面皮一点反应也没有,它就这么挂着,眼睛不会动,嘴巴不会动,眉头也不会动,只有那微微的鼻息还能证明着我是个活物。
也许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们根本想象不到,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风轻轻的告诉了我,它是灰色的,记住,它是灰色的,心灰意冷的灰,万念皆灰的灰,槁木死灰的灰……
而今,我就在一个灰色的空间里。
曾经逝去的一切在我脑海里都是灰蒙蒙的,再也明晰不起来,我想,这就是我生命中的一个断点,一个无法逾越的断点。
阿慧的梦魇和复仇灰了,周永乐的爱情和绝望灰了,周小云和江小磊那一对看似纯真和快乐的情侣灰了,李天生灰了,阿秀、阿珍、阿福她们全都灰了,周永刚那份曾经让我魂牵梦绕的纯情也灰了……
崔子黑灰了,他已成过去,崔子白也灰了,我再也不怕他,想要拿走我的生命就拿走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了,黑猎道人灰了,我现在已是一个无灵魂的人,对他再也没有什么价值,梁安娜、梁安妮也灰了,我从来就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江大运,别提了,他早就灰了,在我的空间里不留一丝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谁?
江少品,我刚要把他灰掉,他已立在我的床前,俯下身来瞧我,长发拂着我的脸,痒痒的。
我睁着眼睛,和他的眼睛对个正着。
很快,我的视线慢慢的穿越了他,空空洞洞的投向他身后不知名的某个地方。
“你在看什么?”江少品问,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他总是以这种语调开头。
我不说话,灰色空间里没有语言,没有舌头。
他的眼里闪现出一丝诧异。
“你很完美!”他继续说,“除了手臂!刚好,断臂的维纳斯!”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忽而带上了一丝挑逗,“我忘了,维纳斯两只手臂都没有了,可你还有一只手臂!”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头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凝视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要不要再回去一趟,顺便把右手也给卸了?”
我的眼睛差点就回到他的脸上,可是我面无表情。灰色空间里没有情绪,没有眼神。
